园居吟十二首

明 · 何吾驺

译文

身后身前总杳然,青山何便是前缘。

身前身后果然都是渺茫难寻,青山为何便是前世的因缘。

但知溪上能消酒,肯信花开又一年。

只知在溪边能消解酒意,哪里肯信花开花落又过了一年。

树叶阴阴鸟乱啼,客携尊酒过园西。

树叶浓荫中鸟儿纷乱啼叫,客人带着美酒经过园子西面。

窗前莫管花开落,惹得閒情趁马蹄。

窗前不要管花开花落,免得惹出闲情来追逐马蹄远去。

山头月出是蛾眉,舷底歌声扣玉卮。

山头升起的月亮如同蛾眉,船舷下传来歌声叩和着玉杯。

一笑白云山际晚,隔溪齐和采芝辞。

一笑之间白云已在山际天晚,隔着溪水一齐唱和采芝的歌辞。

有客弹棋夜未归,却烧兰烛照柴扉。

有客弹棋夜深还未归去,便点燃兰烛照亮柴门。

月光一片穿林入,半挂藤萝半在衣。

一片月光穿过树林照入,一半挂在藤萝上一半落在衣裳上。

日日寒潮浸石门,直乘小艇绕孤村。

日日寒潮浸淹着石门,索性乘着小艇绕过孤村。

船头叫买渔翁酒,疏雨微风独一尊。

在船头叫买渔翁的酒,疏雨微风中独自饮上一杯。

凭空夜宿玉虚台,静夜沈沈对酒杯。

凭空夜宿在玉虚台上,沉静的夜色中对着酒杯。

正好开帘延月色,却愁烟雾簇人来。

正好卷起帘幕迎接月色,却愁烟雾簇拥着人来了。

芙蓉千树碧溪头,树下佳人独倚楼。

芙蓉千树开在碧绿的溪头,树下有佳人独自倚靠楼栏。

惆怅不堪花落尽,秋江一曲写新愁。

惆怅得难以忍受花儿落尽,秋江上一曲写出了新的愁思。

静扫山门夏日长,既烹苦茗复焚香。

安静地打扫山门夏日漫长,既煮了苦茶又焚烧了香料。

山童不识人间事,笑倚疏桐韵绿篁。

山童不懂得人间的世事,笑着倚靠在稀疏的梧桐旁吟咏绿竹。

半亩新开绿水池,不栽青草惹涟漪。

半亩新开的绿水池,不栽青草去惹起涟漪。

低头忽见青天色,无数云霞绕汉飞。

低头忽然看见青天的颜色,无数云霞绕着银河飞动。

柴门一入白云深,古树交加绿结阴。

一入柴门便是白云深处,古树交错绿叶结成浓荫。

人语隔江听转远,岭头谁下凤鸾音。

隔江听人语声越来越远,山岭上谁传来凤鸾般的清音。

乱编芦苇小亭西,苦竹千竿夹碧溪。

在小亭西面杂乱编结芦苇,千竿苦竹夹着碧绿的溪水。

听尽鸟声春未暮,隔林还有杜鹃啼。

听尽了鸟声春天还未过去,隔林还有杜鹃在啼叫。

落日垂杨送去航,朝朝浦口断人肠。

落日垂杨下送别远去的船,朝朝浦口都令人肝肠寸断。

东流不尽人间事,结得愁缘万古长。

东流之水诉不尽人间的事,结成的愁缘万古长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园居吟咏之作,共十二首七言绝句。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园居生活的种种情趣,从饮酒赏花到月下泛舟,从听鸟闻歌到扫门焚香,每首各有侧重又共同构成一幅完整的隐居图景。全组诗笔调闲适而偶有惆怅,展现了诗人林下生活的真趣与淡淡的愁思。

逐句解读
「身后身前总杳然,青山何便是前缘」——身前身后的世事终究杳不可知,青山相伴又何尝不是前世的缘分。

「但知溪上能消酒,肯信花开又一年」——只知在溪边可以消愁饮酒,哪肯相信花开花落又是一年。

「树叶阴阴鸟乱啼,客携尊酒过园西」——树叶浓荫中鸟儿乱啼,客人携酒过园西来访。

「窗前莫管花开落,惹得闲情趁马蹄」——窗前不要管花开花落,以免惹起闲情骑马出游。

「山头月出是蛾眉,舷底歌声扣玉卮」——山头升起的月亮如蛾眉,船舷边歌声伴奏着玉杯叩击。

「一笑白云山际晚,隔溪齐和采芝辞」——一笑看着白云在山际傍晚飘过,隔溪的人一齐和唱采芝辞。

「有客弹棋夜未归,却烧兰烛照柴扉」——有客弹棋到夜晚还不回去,又点燃兰烛照亮柴门。

「月光一片穿林入,半挂藤萝半在衣」——一片月光穿过树林照入,半挂在藤萝上半洒在衣裳上。

「日日寒潮浸石门,直乘小艇绕孤村」——日日寒潮浸泡着石门,径直乘小艇绕过孤村。

「船头叫买渔翁酒,疏雨微风独一尊」——在船头叫买渔翁的酒,疏雨微风中独自饮一杯。

「凭空夜宿玉虚台,静夜沈沈对酒杯」——凭空在玉虚台上夜宿,静夜沉沉面对酒杯。

「正好开帘延月色,却愁烟雾簇人来」——正要开帘迎接月色,却发愁烟雾簇拥着人来了。

「芙蓉千树碧溪头,树下佳人独倚楼」——芙蓉千树盛开在碧溪头,树下佳人独自倚靠楼栏。

「惆怅不堪花落尽,秋江一曲写新愁」——惆怅不能忍受花落尽,秋江上弹一曲写尽新愁。

「静扫山门夏日长,既烹苦茗复焚香」——静静扫过山门夏日漫长,既煮了苦茶又焚上香。

「山童不识人间事,笑倚疏桐韵绿篁」——山童不识人间的事,笑着倚靠疏桐旁吟咏绿竹之声。

「半亩新开绿水池,不栽青草惹涟漪」——半亩新开的绿水池,不栽青草以免惹起涟漪。

「低头忽见青天色,无数云霞绕汉飞」——低头忽然看见青天的颜色,无数云霞绕着银河飞渡。

「柴门一入白云深,古树交加绿结阴」——一入柴门白云深处,古树交错绿色结成浓阴。

「人语隔江听转远,岭头谁下凤鸾音」——人语隔江听来越来越远,岭头是谁传来凤鸾之音。

「乱编芦苇小亭西,苦竹千竿夹碧溪」——在小亭西边乱编芦苇,千竿苦竹夹着碧溪。

「听尽鸟声春未暮,隔林还有杜鹃啼」——听尽了鸟声春天还未暮,隔林还有杜鹃在啼叫。

「落日垂杨送去航,朝朝浦口断人肠」——落日下垂杨送走远航的船,朝朝在浦口令人断肠。

「东流不尽人间事,结得愁缘万古长」——东流之水诉不尽人间的事,结下的愁缘万古长存。

艺术手法
全组诗以七绝联章写园居之趣,每首选取一个生活片段或一个自然景象,小中见大。

「月光一片穿林入,半挂藤萝半在衣」以工笔写月光入林,光影分配极妙,有王维「明月松间照」的意境。

「低头忽见青天色」以水中倒影写天空,角度新颖。末首由闲适转入愁思,以「东流不尽」比愁绪之无尽,化用李煜「问君能有几多愁」之意。意象选择精当:蛾眉月、玉卮、兰烛、藤萝、苦茗、绿篁,构成清雅的隐居氛围。

总体评价
这组园居诗是何吾驺隐逸情怀的真实写照,前十一首都写闲适之趣,清新可喜,末首以愁绪作结,使全组诗不至于一味平淡。其中「月光一片穿林入,半挂藤萝半在衣」一联最为出色,将月光的流动感与衣衫上的光影写得细腻入微,堪称写月的佳句。全组诗风格清俊淡远,有陶渊明田园诗的遗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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