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山杂咏十三首 振衣亭

明 · 何吾驺

译文

先民有高怀,振衣誇千仞。

古人有高尚的情怀,振衣直上夸说千仞之高。

此意达者知,举步何远近。

这种心意通达之人才能理解,迈步前进何必计较远近。

博带披元雾,脩眉染碧烟。

宽大的衣带披拂着玄雾,修长的眉毛染上了碧绿的烟霞。

良朋不易得,能复问神仙。

良朋益友不容易得到,又何必再去寻问神仙。

昨夜蕊珠宫,鲛人几番泣。

昨夜蕊珠宫中,鲛人哭泣了好几番。

幻出水晶帘,疑是道子笔。

变幻出水晶般的帘幕,让人怀疑是吴道子的画笔所绘。

但存长公迹,一片石亦佳。

只要存有苏长公的遗迹,一片石头也是好的。

吾今凭眺上,四顾难为怀。

我如今登临远眺,四顾之下心中难以释怀。

幽深殊世界,长望挹仙源。

幽深之处仿佛另一个世界,久久眺望想汲取仙源。

仙在人间是,相逢笑不言。

仙人就在人间,相逢时只是微笑不语。

颇笑葛洪时,求为勾漏令。

颇觉得好笑葛洪那时,请求去做勾漏县令。

若早见瑶林,应无炼丹井。

如果早见到这片瑶林,应当就不会有炼丹井了。

好似陶彭泽,为民拟葛天。

好比陶渊明,为百姓设想葛天氏的淳朴之世。

余亦不材者,因君寄大年。

我也是不成材的人,因为您而寄寓高寿的祝愿。

淩风发高唱,山鬼夜吹灯。

迎风发出高亢的吟唱,山鬼在夜里吹灭了灯。

但坐空阶月,听他泣未曾。

只坐在空阶的月光下,听她是否哭泣过。

沧海行扬尘,江河易枯竭。

沧海将要扬起尘土,江河也容易枯竭。

老龙洞里眠,喷即漫天雪。

老龙在洞中沉睡,一喷就是漫天飞雪。

白者往干霸,黄者傅封侯。

白色的前去求见霸主,黄色的依附封侯之人。

留将数片在,无人时点头。

留下几片云石,在无人之时独自点头。

我闻峨眉雪,盛夏常阴冻。

我听说峨眉山上的雪,盛夏时节也常常阴冷冻结。

崖胡其苍苍,江寒结高垄。

崖壁为何如此苍苍,江水寒冷在高地上结冰。

洞箫清且悲,铁笛缓而惨。

洞箫声清越而悲凉,铁笛声舒缓而凄惨。

夜深试一闻,千岩万壑淡。

深夜试着听一听,千岩万壑都变得淡然。

鸣珂迎帝子,伐木礼嘉宾。

鸣响玉珂迎接帝子,伐木设宴礼待嘉宾。

莫作人间会,山花几度春。

不要当作人间的聚会,山花已经开了几度春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峡山杂咏组诗中吟咏振衣亭等景致之作,共十三首五言绝句。峡山在广东清远,风景秀丽,诗人登山临水,每至一处便赋诗一首,从振衣亭的登高之志写到各种山水奇观,既有对先民高怀的仰慕,也有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全组诗短小精悍,每首四句二十字,却意境悠远,格调清逸。

逐句解读
「先民有高怀,振衣誇千仞」——先民有高尚的情怀,振衣直上千仞之巅。

「此意达者知,举步何远近」——这种心意通达之人自能知晓,举步前行何必论远近。

「博带披元雾,脩眉染碧烟」——博带宽衣披着元雾,修长的眉毛染着碧烟。

「良朋不易得,能复问神仙」——良朋知己不容易得到,还能再去追问神仙何在。

「昨夜蕊珠宫,鲛人几番泣」——昨夜蕊珠宫中,鲛人几番哭泣。

「幻出水晶帘,疑是道子笔」——幻化出水晶帘幕,疑心是吴道子的画笔所绘。

「但存长公迹,一片石亦佳」——只要存留苏长公的遗迹,一片石头也是美好的。

「吾今凭眺上,四顾难为怀」——我今天登临远眺,四顾之下心中难以平静。

「幽深殊世界,长望挹仙源」——幽深之处如同另一个世界,远望之中汲取仙源之气。

「仙在人间是,相逢笑不言」——仙人就在人世间,相逢之时只笑而不言。

「颇笑葛洪时,求为勾漏令」——颇觉可笑葛洪那时候,求做勾漏县令。

「若早见瑶林,应无炼丹井」——如果早见到这片瑶林,应当就不会有炼丹井了。

「好似陶彭泽,为民拟葛天」——好似陶渊明,为百姓拟想葛天氏之世。

「余亦不材者,因君寄大年」——我也是不材之人,借你寄托高年之望。

「淩风发高唱,山鬼夜吹灯」——迎风发出高亢的歌唱,山鬼夜里吹灭了灯。

「但坐空阶月,听他泣未曾」——只坐在空阶的月光下,听他是否曾经哭泣。

「沧海行扬尘,江河易枯竭」——沧海终将扬起尘土,江河也容易枯竭。

「老龙洞里眠,喷即漫天雪」——老龙在洞中沉睡,一喷便漫天飞雪。

「白者往干霸,黄者傅封侯」——白石之人前去求见霸主,黄石之人辅佐封侯。

「留将数片在,无人时点头」——留得几片石头在那里,无人的时候自己点头。

「我闻峨眉雪,盛夏常阴冻」——我听说峨眉山的雪,盛夏时节还常常阴冻。

「崖胡其苍苍,江寒结高垄」——崖壁为何如此苍苍,江水寒冷结成高垄。

「洞箫清且悲,铁笛缓而惨」——洞箫之声清越而悲凉,铁笛之声缓慢而凄惨。

「夜深试一闻,千岩万壑淡」——夜深时试着听一听,千岩万壑都变得暗淡了。

「鸣珂迎帝子,伐木礼嘉宾」——鸣珂之声迎接帝子,伐木为礼款待嘉宾。

「莫作人间会,山花几度春」——不要当作人间的聚会,山花已开了几度春天。

艺术手法
全组诗以五绝联章写山水之趣,每首如同一幅小品画。

「幻出水晶帘,疑是道子笔」以画喻景,将飞瀑比作吴道子的画作,视觉感极强。

「仙在人间是,相逢笑不言」以禅意入诗,含蓄深远。

「淩风发高唱,山鬼夜吹灯」以声写境,有屈原山鬼之遗韵。

「沧海行扬尘,江河易枯竭」以极端的想象写山水之变,气象宏大。

「洞箫清且悲,铁笛缓而惨」以对仗写乐声,声情交融。末首「莫作人间会,山花几度春」以山花度春暗示山中岁月与人间的不同,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这组峡山杂咏是何吾驺山水诗的佳作,以极简的文字传达了丰富的意趣。诗人不满足于单纯描摹山水,而是将自己的人生体验融入其中:「若早见瑶林,应无炼丹井」调侃葛洪求仙之念,见解独到;

「仙在人间是,相逢笑不言」以禅悟写仙道,超脱不俗。全组诗风格清逸,既有山水之趣,又有人生之思,在明代山水组诗中独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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