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黎缜之蓼水居
明 · 何吾驺
译文
从来高士恬养神,结庐人外不染尘。
从来高士都恬淡养神,在人迹罕至之处结庐不染尘俗。
胜事每为凡夫借,亭搆穿植何纷纷。
雅事每每被凡夫俗子借用,建造亭台栽种花木何等纷繁。
今人栽花为花使,古人栽花作花主。
如今的人种花成了花的奴仆,古人种花却是花的主人。
万钱雕镂欲无终,深林一枝耐风雨。
万钱雕镂欲望无止境,深林中一枝却能耐得住风雨。
君不见,繁华称石家,只今胜事落空花。
你没看见吗,繁华号称石崇家,到如今盛事已成空花。
又不见,邵平少生涯,千秋人识东陵瓜。
又没看见吗,邵平少有营生之道,千秋之后人们还认识东陵瓜。
可见高台名花亦偶尔,独任清真有黎子。
可见高台名花也只是偶尔,独守清真之道的有黎子。
荒村卜筑蓼花居,酒阑为我称山水。
在荒村择地建造蓼花居,酒尽之后为我称道山水。
居前溪水照胆清,居后青山如削成。
居所前溪水清澈照胆,居所后青山如刀削成。
蓼花千树映水紫,落日万山照花明。
蓼花千树映在水中呈紫色,落日万山照在花上分外明亮。
更有板桥通野渡,夜闻渔歌起清露。
更有板桥通向野外的渡口,夜间听到渔歌在清露中响起。
高枕花飞扑被眠,维舟花畔停摇橹。
高枕而眠花飞扑被,系舟在花畔停下摇橹。
蓼花日暮溪水深,高歌时时龙和吟。
蓼花日暮溪水深沉,高歌时时有龙吟相和。
载酒有谁来问字,敲门未许轻听琴。
有谁载酒前来问字求教,敲门不许轻易听琴。
落落才何有,飘飘堪杯酒。
落落寡合有什么才华,飘飘然只配杯酒。
世人向子问天机,未可悠悠轻启口。
世人向你询问天机,不可轻易开口。
四壁蓼花未全贫,不观陶潜五株柳。
四壁有蓼花还不算全贫,没看见陶潜只有五株柳树。
噫唏,无论古来台宇非,即看真境眼中稀。
唉,且不说古来的楼台殿宇已非,就是看眼前的真境在眼中也稀少。
看君到处堪留胜,蓼花因君后代知。
看你到处都能留下胜迹,蓼花因为你后代才会知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黎缜之蓼水居而作。蓼水居是黎缜之的隐居之所,以蓼花为名,清幽脱俗。诗中先论高士养神之理,批评时人营建花木只为炫耀而非真赏,再以石崇与邵平的对比论证朴素之美的永恒,然后细致描绘蓼水居的山水风光与生活情趣,最后以蓼花因人传世作结。全诗文辞流丽,议论与写景交融,是一篇出色的题居诗。
逐句解读
「从来高士恬养神,结庐人外不染尘」——从来高士都以恬淡养神,在人迹罕至之处结庐而不染尘俗。
「胜事每为凡夫借,亭搆穿植何纷纷」——美好的事物常常被凡夫俗子借去做幌子,亭台花木种植得何等纷繁。
「今人栽花为花使,古人栽花作花主」——今人栽花反而成了花的奴仆,古人栽花才真正是花的主人。
「万钱雕镂欲无终,深林一枝耐风雨」——万钱雕镂想要无休无止,深林中一枝之栖却能经受风雨。
「君不见,繁华称石家,只今胜事落空花」——你没看见,繁华号称石崇之家,到如今胜事都落了空花。
「又不见,邵平少生涯,千秋人识东陵瓜」——又没看见,邵平晚年没了生计,千秋之后人们还认识东陵瓜。
「可见高台名花亦偶尔,独任清真有黎子」——可见高台名花也不过是一时之事,独能任凭清真的只有黎子。
「荒村卜筑蓼花居,酒阑为我称山水」——在荒村中卜筑蓼花居,酒酣之际为我称道山水之美。
「居前溪水照胆清,居后青山如削成」——居所前的溪水清澈照胆,居所后的青山如同刀削而成。
「蓼花千树映水紫,落日万山照花明」——蓼花千树映在水中泛出紫色,落日之下万山照得花朵明丽。
「更有板桥通野渡,夜闻渔歌起清露」——更有板桥通向野外渡口,夜里听到渔歌声在清露中升起。
「高枕花飞扑被眠,维舟花畔停摇橹」——高枕而卧花瓣飞来扑在被子上面,把船系在花畔停下摇橹。
「蓼花日暮溪水深,高歌时时龙和吟」——蓼花日暮溪水渐深,高歌之时常有龙来和吟。
「载酒有谁来问字,维舟花畔停摇橹」——载酒前来问字的有谁呢。
「载酒有谁来问字,敲门未许轻听琴」——载酒来问字的人有谁,敲门不许轻易进来听琴。
「落落才何有,飘飘堪杯酒」——落落之才有什么,飘飘然堪与杯酒为伴。
「世人向子问天机,未可悠悠轻启口」——世人向你询问天机,不可轻率地开口回答。
「四壁蓼花未全贫,不观陶潜五株柳」——四壁蓼花相伴还不算全贫,不像陶潜只有五株柳。
「噫唏,无论古来台宇非,即看真境眼中稀」——唉,不说自古以来楼台殿宇已成废墟,就是看眼前真境也已稀少难得。
「看君到处堪留胜,蓼花因君后代知」——看你到处都能留下胜迹,蓼花也将因为你而让后代知晓。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体写题居,议论与写景交替推进。
「今人栽花为花使,古人栽花作花主」以对仗对比揭示雅俗之别,警策有力。石崇与邵平的对比是全诗的核心论证:石崇金谷园繁华已逝,邵平东陵瓜名传千秋,物质之盛不如精神之真。
「居前溪水照胆清,居后青山如削成」以对仗写居所山水,前清后峻,相得益彰。
「蓼花千树映水紫,落日万山照花明」以紫色与明丽的光影构成绚丽的画面。末句「蓼花因君后代知」以花因人传收束,既是对主人的赞美,也暗含人以地传的深层意味。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出色的题居之作,将议论与写景融为一体,既有哲理的深度又有画面的美感。诗人以石崇与邵平的对比论证朴素之美的永恒,见解深刻。描绘蓼水居的山水风光尤为精彩,「居前溪水照胆清,居后青山如削成」一联清劲有力。全诗从理入,以景结,由人及花,层次分明,格调清逸,在明代题居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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