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风同僧即此弟羽伯移宿江上小舟

明 · 何吾驺

译文

南徼六月夏云愁

南方边地六月夏云低沉令人发愁,

势如万火乍奔牛

暑气蒸腾如万团烈火突然奔来的牛群。

终日偃仰汗浃背

整日躺卧仍是汗流浃背,

匿影长林绝交游

躲藏在密林深处断绝了一切交游。

忽然一夜狂风发

忽然一夜狂风骤起,

天半怒号吼不休

半空中怒号咆哮不停。

乍似连山压石屋

猛然间像是连绵的山峰压向石屋,

忽疑倒海崩矶头

忽然又疑心是倒海翻江冲崩了矶头。

风助潮声空尽响

风助潮声在空中回荡不歇,

雨传飙发午全秋

暴雨传来飙风发作,正午时分便如深秋。

门前溪水生巨浪

门前的溪水翻起巨大波浪,

乍解小艇凭空浮

刚解开小艇便凭空飘浮起来。

东园主人乃大噱

东园主人反而大笑,

相约同志抱衾稠

约了志同道合的朋友抱着被褥前来。

此夕托宿若最好

今夜借宿在这里若是最好的选择,

即公一笑指扁舟

即公笑着指向那只小船。

曰此一杯观天地

说道:端着这一杯酒来观天地,

倾欹澎湃不惊鸥

即使船身倾侧波涛澎湃也不惊扰鸥鸟。

主人闻言重解颐

主人听了这话再次开颜而笑,

船有蓑笠可当裘

船上有蓑衣斗笠可以当作皮裘。

与君今夜共长枕

今夜与君共用长枕,

听尽滂滂与飕飕

听尽大雨滂沱和风声飕飕。

风雨床头天下事

床头风雨之中谈论天下大事,

波涛梦里何足忧

梦中波涛又有什么值得忧虑。

便复天清波浪平

等到天晴波浪平息之后,

与君开篷试任钩

再与君打开船篷试着随意垂钓。

古来画风谁最奇

自古以来画风谁最奇妙,

予也得之漆园周

我以为是漆园的庄周。

等閒簸荡万古怀

随波颠簸中抒发万古情怀,

便合乘之到十洲

正该乘风浪抵达传说中的十洲仙境。

更指银汉碧如浣

更指着银河碧蓝如洗涤一般,

天上应疑犯斗牛

天上的星官大概会怀疑我们冲犯了斗牛星宿。

赏析

题解
此诗何吾驺飓风同僧即此弟羽伯移宿江上小舟而作。以飓风夜宿为线,歌咏风雨中之人生态度。先写六月酷暑之闷热与忽发飓风之猛烈;次写移宿小舟之趣与观天地之达观;再写风雨床头天下事、波涛梦里何足忧之旷达;终以天清浪平、乘风十洲之想象作结,寄寓风雨中的超然与达观。

逐句解读
「南徼六月夏云愁,势如万火乍奔牛」——南徼六月夏云愁苦,势如万火乍奔之牛,写酷暑之盛。

「终日偃仰汗浃背,匿影长林绝交游」——终日偃仰汗浃背,匿影长林绝交游,写暑热中无处可避之困。

「忽然一夜狂风发,天半怒号吼不休」——忽然一夜狂风发作,天半怒号吼叫不休,写飓风之骤至与猛烈。

「乍似连山压石屋,忽疑倒海崩矶头」——乍似连山压石屋,忽疑倒海崩矶头,写风声之恐怖与气势之猛。

「风助潮声空尽响,雨传飙发午全秋」——风助潮声空尽响,雨传飙发午全秋,写风潮交加与气温骤降如秋。

「门前溪水生巨浪,乍解小艇凭空浮」——门前溪水生巨浪,乍解小艇凭空浮,写水势之猛与小艇之浮。

「东园主人乃大噱,相约同志抱衾稠」——东园主人乃大笑,相约同志抱衾稠密,写主人之旷达与众人之同趣。

「此夕托宿若最好,即公一笑指扁舟」——此夕托宿若最好,即公一笑指扁舟,写移宿小舟之趣。

「曰此一杯观天地,倾欹澎湃不惊鸥」——此一杯观天地,倾欹澎湃不惊鸥,写观风雨之达观与不惊之态。

「主人闻言重解颐,船有蓑笠可当裘」——主人闻言重解颐,船有蓑笠可当裘,写主人之会心与舟中简朴之乐。

「与君今夜共长枕,听尽滂滂与飕飕」——与君今夜共长枕,听尽滂滂与飕飕,写风雨中同宿之趣。

「风雨床头天下事,波涛梦里何足忧」——风雨床头天下事,波涛梦里何足忧,写以风雨为天下事而梦中无忧之旷达。

「便复天清波浪平,与君开篷试任钩」——便复天清波浪平,与君开篷试任钩,写风雨过后之闲适。

「古来画风谁最奇,予也得之漆园周」——古来画风谁最奇,予也得之漆园周,用庄子漆园之典写己之达观来自庄子。

「等闲簸荡万古怀,便合乘之到十洲」——等闲簸荡万古之怀,便合乘风到十洲,写乘风远游之想象。

「更指银汉碧如浣,天上应疑犯斗牛」——更指银汉碧如浣,天上应疑犯斗牛,写直上天河之豪想。

艺术手法
一、酷暑与飓风对比:六月酷暑之闷与一夜飓风之猛形成鲜明对比。二、惧与达交织:飓风之恐怖与舟中之达观交织。三、以仙作结:乘到十洲、犯斗牛,以仙游之想收束风雨之达观。

总体评价
此诗飓风移宿小舟,由六月酷暑而转一夜飓风,由恐怖之景而转达观之趣,由风雨床头而转十洲仙游,惧与达交织,以仙作结,深得风雨诗之旷达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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