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中种竹十二首

明 · 何吾驺

译文

生平文与可,挂壁想馀寒。

生平仰慕文与可画竹,挂壁赏玩想见其余寒之意。

何似空阶下,脩枝扫箨冠。

哪里比得上空阶之下,修长的竹枝扫过笋壳冠帽。

贫甚多栽竹,人贫竹未稀。

极贫之时多种竹子,人虽贫穷竹却不稀疏。

长安閒碧筱,贵客不曾知。

长安城中闲生的碧绿小竹,那些贵客从不曾留意。

缁尘浓不到,惟有瘦琅玕。

浓重的尘世污垢到不了这里,唯有清瘦的翠竹。

梦尽潇湘雨,何如此地寒。

梦中的潇湘夜雨已经穷尽,怎比得上此地的清寒。

自疏少小事,颇结岁寒姿。

自幼疏远世俗琐事,颇有些岁寒不凋的姿态。

为讯名花友,何言清者师。

若去询问那些名花之友,怎会说清雅之物堪为师范。

不但醉碧暝,亦且爱疏飔。

不仅沉醉于碧绿的暮色,也喜爱那疏朗的凉风。

夜雨敲窗急,无人知是谁。

夜雨急促地敲打着窗户,无人知晓是谁在敲门。

静落叶有声,晓吹竿作响。

寂静中落叶有声,拂晓风吹竹竿作响。

寄书订七贤,让我称林长。

寄书信与竹林七贤相约,让我来称这竹林之长。

不但种十竿,一竿已如许。

不只种了十竿竹,一竿就已经如此可观。

从此养万竿,子又生孙子。

从此培育万竿竹,竹子又生竹笋代代繁衍。

此竹数寸耳,而有千寻势。

这竹不过数寸高而已,却有千寻的气势。

神自大于身,区区名与位。

精神自然远大于形体,区区名声与地位算得了什么。

诗人善咏竹,琢磨故自脩。

诗人善于吟咏竹子,反复琢磨以自我修养。

猗欤睹威仪,千古谁能俦。

多么赞叹看到竹的威仪,千古以来谁能与之匹俦?

盛夏馀繁荫,凉生一任疏。

盛夏时节留下一片繁茂的荫凉,凉意生出任凭竹枝疏朗。

怜君不作计,长写懒云居。

怜爱你不事算计谋划,长久描绘那懒云般的居所。

以兹数尺茎,参彼上下际。

凭这几尺长的竹茎,参悟那天地上下之际。

伟干与虚中,君子隐而费。

伟岸的躯干与虚心的内在,君子隐居而有所作为。

长羡空空如,虚空生冷籁。

长久羡慕那空空如也的境界,虚空中生出清冷的声响。

扫尽万顷烟,盈盈不下带。

扫尽万顷烟云,盈盈水色不至于沾湿衣带。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何吾驺邸中种竹十二首,以种竹为线,分咏竹之品格与己之志趣。十二首短诗各从不同角度写竹:有写竹之清寒、有写竹之贫而不稀、有写竹之潇湘梦、有写竹之岁寒姿、有写夜雨敲竹、有写竹之七贤、有写竹之子孙繁衍、有写竹之小而千寻、有写竹之威仪、有写竹之繁荫、有写竹之虚中、有写竹之空空如,总以竹之清高虚中寄托君子之志。

逐句解读
「生平文与可,挂壁想余寒」——以文与可画竹之典起笔,挂壁想余寒,写竹画之清寒。

「何似空阶下,脩枝扫箨冠」——何似空阶之下,修枝扫去箨冠,写庭竹之实景胜于画竹。

「贫甚多栽竹,人贫竹未稀」——贫甚多栽竹,人虽贫而竹未稀,写竹之不以贫贱而减。

「长安闲碧筱,贵客不曾知」——长安闲碧之小竹,贵客不曾知赏,写竹之不为权贵所识。

「缁尘浓不到,惟有瘦琅玕」——缁尘浓重不到,惟有瘦琅玕,写竹之不受尘俗之染。

「梦尽潇湘雨,何如此地寒」——梦尽潇湘之雨,何如此地之寒,写竹之清寒更胜潇湘之境。

「自疏少小事,颇结岁寒姿」——自疏少小之事,颇结岁寒之姿,写竹之不附流俗而结岁寒之交。

「为讯名花友,何言清者师」——为讯名花之友,何言清者之师,写竹之清高于名花。

「不但醉碧暝,亦且爱疏飔」——不但醉于碧暝,亦且爱其疏风,写竹之既醉且爱。

「夜雨敲窗急,无人知是谁」——夜雨敲窗急,无人知是谁,写竹雨之声与清寂之境。

「静落叶有声,晓吹竿作响」——静落叶有声,晓吹竿作响,写竹之叶声与竿响。

「寄书订七贤,让我称林长」——寄书订七贤之交,让我称林长,用竹林七贤之典写己之竹中志趣。

「不但种十竿,一竿已如许」——不但种十竿,一竿已如许,写竹之一竿已见精神。

「从此养万竿,子又生孙子」——从此养万竿,子又生孙子,写竹之繁衍无穷。

「此竹数寸耳,而有千寻势」——此竹虽仅数寸,而有千寻之势,写竹之小而气大。

「神自大于身,区区名与位」——神自大于身,区区名与位不足道,以竹之神大于身写己之轻名位。

「诗人善咏竹,琢磨故自修」——诗人善咏竹,琢磨故自修,写咏竹即自修。

「猗欤睹威仪,千古谁能俦」——猗欤睹竹之威仪,千古谁能俦匹,写竹之威仪千古无双。

「盛夏余繁荫,凉生一任疏」——盛夏余繁荫,凉生一任疏,写竹之荫与疏。

「怜君不作计,长写懒云居」——怜君不作计较,长写懒云之居,写竹之闲适。

「以兹数尺茎,参彼上下际」——以数尺之茎参上下之际,写竹之通天地。

「伟干与虚中,君子隐而费」——伟干与虚中,君子隐而费,写竹之伟干虚中如君子之隐而有为。

「长羡空空如,虚空生冷籁」——长羡竹之空空如也,虚空生冷籁,写竹之虚中生籁。

「扫尽万顷烟,盈盈不下带」——扫尽万顷烟,盈盈不下带,写竹之清高不俯就。

艺术手法
一、以物寄志:通篇以竹之清寒、虚中、贫而不稀等品格寄寓君子之志。二、小中见大:数寸之竹而有千寻之势,以小见大。三、组诗递进:十二首从画竹到庭竹、从清寒到岁寒、从声籁到虚中,层层递进。

总体评价
此组诗邸中种竹十二首,以组诗形式分咏竹之清寒、贫而不稀、岁寒、虚中等品格,以物寄志,小中见大,层层递进,深得咏物组诗之精约深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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