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示诸子并别社好里父九首

明 · 何吾驺

译文

七载卧林扉,烟霞护钓矶。

七年来隐居在林间柴门,烟霞守护着我垂钓的石矶。

将因小草出,行恐素心违。

因微薄的缘故而出山赴任,只怕此行有违素来的心愿。

木笔山中发,莲华海上稀。

木笔花在山中绽放,海上莲花却稀少难见。

亲朋询种菊,书答梦随归。

亲朋问起种菊之事,书信回答中说连梦也随归乡而去。

孟冬戒行役,春暮载方舟。

初冬时节准备出行服役,到暮春才乘船出发。

半载牵离绪,何人解客愁。

半年来一直被离愁牵绊,有谁能解开客居的忧愁。

疏林生翠蔼,寒吹度香楼。

疏林中生出翠绿的云霭,寒风吹过香楼。

吾亦随芳事,停桡问酒筹。

我也随着春天芳华之事,停船探问酒筹消遣。

淑气入春明,江天肃肃征。

和暖的气息进入春明门,江天之间庄严地远行出征。

旧游殊别鹤,新梦已迁莺。

旧日游伴如同别鹤般分离,新梦已如迁莺般转换了位置。

食禄终何补,为官未有行。

食朝廷俸禄终究有什么补益,做官也未能有所作为。

平生怀一饭,簪组岂浮荣。

平生感怀一饭之恩,簪组官服岂是浮华虚荣。

将发屡忘寐,宁因行李违。

将要出发时屡次失眠,岂是因为行李不齐全的缘故。

图书聊数卷,缣素取充衣。

图书只带了几卷,缣素拿来充当衣衫穿着。

祖馔春苗长,离津候雁飞。

祖道送行的宴席上春苗已长出,离别渡口候雁飞过天际。

诗书喧里社,吾意待芳徽。

诗书之声在里社中喧腾,我的心意等待美好的声誉传扬。

每当明月夕,狂少爱吾真。

每当明月之夜,年轻的朋友们喜爱我的真性情。

把袂陈青史,分题坐绿茵。

携手谈论青史往事,分题赋诗坐在绿草地上。

箫声常竟夜,酒态动经旬。

吹箫常常通宵达旦,饮酒微醉动辄延续数旬。

释此承明往,悠悠安可论。

舍弃这些前往承明殿,悠悠心事怎么说的清楚。

閒开脩竹社,折简过论文。

闲时开办修竹诗社,写信邀请朋友过来讨论诗文。

含意霏沆露,摛词下彩云。

含意如沆瀣甘露般细密温润,摛词如彩云般华美。

一行弹别柱,满坐怅离群。

一弹别离之曲,满座之人都怅然若有所失。

待寄南来雁,秋声使尔闻。

等待南归的大雁寄信,让秋声传到你耳中。

鸟飞咸有托,吾亦爱吾乡。

鸟儿飞翔都有栖息之所,我也热爱我的故乡。

市店鱼虾美,朋尊兰杜芳。

市店中鱼虾鲜美,朋友的酒杯旁兰杜芬芳。

随潮归棹满,步月踏歌狂。

随着潮水归舟满载而归,踏月而行放声狂歌。

却忆春多雨,能无忧稻梁。

却想起春天多雨,怎能不为稻粱生计担忧。

流光何冉冉,离吹杂胡笳。

时光何等缓慢流逝,离别的乐声夹杂着胡笳的悲音。

莫惜羊城袂,来看燕市花。

不要惋惜在广州的分别,来看燕京的繁花似锦。

千钱沽美酒,万里托生涯。

花千钱买美酒畅饮,万里之外托付生涯前程。

驴背敲诗处,香车拥狭邪。

在驴背上敲诗觅句之处,香车拥入狭巷之中。

疏灯云际出,箫鼓石门潮。

疏落的灯火从云际出现,箫鼓声伴随石门的潮水。

月送一湾小,江通万里遥。

月亮送行过一个小湾,江水连通万里之遥。

渔歌出岸苇,野笛隔村桥。

渔歌声从岸边芦苇中传出,野笛声隔着村桥飘来。

挥手自兹去,宁为桂树招。

挥手从此地离去,怎会为桂树所招引而留下不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何吾驺出山赴任前辞别乡里亲友、社中同道而作,共九首五言律诗。诗人隐居七年,如今应召出山,心中既有对山林之乐的不舍,又有对仕途的复杂心情。全组诗以离别为线索,从告别林泉到告别亲友,从追忆往昔到展望前路,情感层次丰富,展现了明末士人在隐与仕之间的矛盾心态。

逐句解读
「七载卧林扉,烟霞护钓矶」——七年来隐居在林间柴门,烟霞守护着垂钓的石矶。

「将因小草出,行恐素心违」——因为微薄的缘故而出山,只怕出行有违素来的心愿。

「木笔山中发,莲华海上稀」——木笔花在山中绽放,海上莲花却稀少难见。

「亲朋询种菊,书答梦随归」——亲朋问起种菊之事,书信回答说梦也随归乡。

「孟冬戒行役,春暮载方舟」——初冬时节准备出行服役,到暮春才乘船出发。

「半载牵离绪,何人解客愁」——半年来一直被离愁牵绊,有谁能解开客居的忧愁。

「疏林生翠蔼,寒吹度香楼」——疏林中生出翠绿的云霭,寒风吹过香楼。

「吾亦随芳事,停桡问酒筹」——我也随着春天芳华之事,停船探问酒筹。

「淑气入春明,江天肃肃征」——和暖的气息进入春明门,江天之间庄严地远行。

「旧游殊别鹤,新梦已迁莺」——旧日游伴如同别鹤分离,新梦已如迁莺般转换。

「食禄终何补,为官未有行」——食禄终究有什么补益,做官也未能有所作为。

「平生怀一饭,簪组岂浮荣」——平生感怀一饭之恩,簪组官服岂是浮华虚荣。

「将发屡忘寐,宁因行李违」——将要出发时屡次失眠,岂是因为行李不齐。

「图书聊数卷,缣素取充衣」——图书只带了几卷,缣素拿来充当衣衫。

「祖馔春苗长,离津候雁飞」——祖道送行的宴席上春苗已长,离别渡口候雁飞过。

「诗书喧里社,吾意待芳徽」——诗书之声在里社中喧腾,我的心意等待美好的声誉。

「每当明月夕,狂少爱吾真」——每当明月之夜,年轻朋友喜爱我的真性情。

「把袂陈青史,分题坐绿茵」——携手谈论青史,分题赋诗坐在绿草地上。

「箫声常竟夜,酒态动经旬」——吹箫常常通宵达旦,饮酒微醉动辄数旬。

「释此承明往,悠悠安可论」——舍弃这些前往承明殿,悠悠心事怎么说的清。

「閒开脩竹社,折简过论文」——闲时开办修竹诗社,写信邀请朋友过来论文。

「含意霏沆露,摛词下彩云」——含意如沆瀣甘露般细密,摛词如彩云般华美。

「一行弹别柱,满坐怅离群」——一弹别离之曲,满座之人都怅然若失。

「待寄南来雁,秋声使尔闻」——等待南归的大雁寄信,秋声让你听到我的消息。

「鸟飞咸有托,吾亦爱吾乡」——鸟儿飞翔都有栖息之所,我也爱我的故乡。

「市店鱼虾美,朋尊兰杜芳」——市店中鱼虾鲜美,朋友的酒杯旁兰杜芬芳。

「随潮归棹满,步月踏歌狂」——随着潮水归舟满载,踏月而行放声狂歌。

「却忆春多雨,能无忧稻梁」——却想起春天多雨,怎能不为稻粱担忧。

「流光何冉冉,离吹杂胡笳」——时光何等缓慢流逝,离别的乐声夹杂着胡笳。

「莫惜羊城袂,来看燕市花」——不要惋惜广州的分别,来看燕京的繁花。

「千钱沽美酒,万里托生涯」——花千钱买美酒,万里之外托付生涯。

「驴背敲诗处,香车拥狭邪」——在驴背上敲诗觅句之处,香车拥入狭巷之中。

「疏灯云际出,箫鼓石门潮」——疏落的灯火从云际出现,箫鼓声伴随石门的潮水。

「月送一湾小,江通万里遥」——月亮送行过一个小湾,江水连通万里之遥。

「渔歌出岸苇,野笛隔村桥」——渔歌声从岸边芦苇中传出,野笛声隔着村桥飘来。

「挥手自兹去,宁为桂树招」——挥手从此地离去,怎会为桂树所招引而留下。

艺术手法
全组诗以时间为序,从决定出山到启程远行,情感层层递进。核心矛盾是「素心」与「出仕」的冲突:「将因小草出,行恐素心违」直抒胸臆,「食禄终何补,为官未有行」则对出仕的意义提出质疑。对比手法贯穿始终:林扉烟霞与承明殿的对比,故乡鱼虾与万里生涯的对比。

「木笔山中发」以自然意象暗喻出山之念,「迁莺」用典暗合赴任之意。

「挥手自兹去,宁为桂树招」化用李白句而反其意,表示决心前行不为隐逸所留。

总体评价
这组出山辞别诗展现了何吾驺复杂矛盾的心态。七年林下之乐与一朝出仕之间的张力贯穿全诗,既有对故乡风物的深情眷恋,又有对友朋诗酒的不舍。诗中没有一味的高昂或消沉,而是以「行恐素心违」的犹疑和「簪组岂浮荣」的自勉交织,真实地呈现了明末士人的精神困境。末首「挥手自兹去,宁为桂树招」以决绝之语收束,含蓄中有力道,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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