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曲
明 · 何吾驺
译文
春风淡荡生紫烟,春水涟漪产白莲。
春风轻柔荡漾生出紫烟,春水涟漪中长出白莲。
白莲二月叠青钱,三月开花皎且鲜。
白莲二月长出叠叠如青钱的叶子,三月开花洁白而鲜艳。
四月花红复间碧,五月一望锦如织。
四月红花又夹杂着碧绿,五月望去如锦缎织成。
千头紫玉万头霜,公子佳人咸叹息。
千朵紫玉万朵白霜,公子佳人都为之赞叹。
咸叹息,驰道看花看不得。
都在赞叹,在驰道上想看花却看不真切。
扁舟昨夜下长川,桂棹兰桡骋颜色。
小船昨夜顺流而下,桂桨兰橹展现美丽容颜。
玉指纤纤曳锦帆,罗裙摺摺从风立。
纤纤玉手牵引锦帆,罗裙褶褶随风而立。
乍绕湖西芳径迷,轻沙浅岸杨柳堤。
忽而绕到湖西芳径迷离,轻沙浅岸杨柳长堤。
隔舟采花花不语,侬行采花花欲啼。
隔船采花花不说话,我边走边采花花似乎要啼哭。
愿得同心相顾盼,勿交轻手露华滋。
但愿得到同心人互相顾盼,不要让轻手触碰露华滋润的花朵。
采莲花,花几枝,佳人衣带自相私。
采莲花,采了几枝,佳人衣带暗自相连。
解道当花携锦瑟,二十五弦交葳蕤。
懂得在花间携着锦瑟,二十五弦交织繁盛。
纤歌宛转不见人,但闻歌声何迟迟。
细歌声婉转看不见人,只听到歌声为何迟迟。
采莲舟明灭,采莲行未歇。
采莲舟时隐时现,采莲行不停歇。
行行江口复采莲,夜深四顾生明月。
走到江口又采莲,深夜四望明月升起。
月照花林化锦江,花随明月来姑射。
月光照耀花林化作锦江,花随明月来到姑射仙境。
不知前路采莲归,但爱湖心明月白。
不知前路采莲归来,只爱湖心明月洁白。
寒鸿春燕几时回,江北江南空长陌。
寒鸿春燕何时归来,江北江南空有漫长道路。
谁人缓带与轻绡,双双采莲朝复夕。
谁人束着缓带穿着轻纱,双双采莲从早到晚。
莲花复莲花,秋风下绛纱。
莲花又是一朵莲花,秋风吹下绛纱。
轻寒吹玉叶,白露铺素波。
轻寒吹拂玉叶,白露铺满白色波纹。
长使及时裁舞袖,勿教轻去拂香车。
常使及时裁制成舞袖,不要让它轻易离去拂过香车。
采莲花,满船白玉与丹砂。
采莲花,满船都是白玉和朱砂般的花朵。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乐府旧题「采莲曲」为题,是一首长篇七言歌行体诗。诗人从春日采莲写起,依次描绘莲花从二月到五月的生长变化,再写佳人乘舟采莲的情景,以及月下采莲、秋风采莲的不同意境。全诗辞藻华美,节奏流转,将采莲的劳动场景与爱情暗示、人生感慨融为一体,是明代采莲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春风淡荡生紫烟,春水涟漪产白莲」——春风和煦淡荡生出紫色的烟雾,春水涟漪之中孕育出白莲。
「白莲二月叠青钱,三月开花皎且鲜」——白莲在二月时叠起如青钱般的小叶,三月开花洁白鲜明。
「四月花红复间碧,五月一望锦如织」——四月花红又间杂着碧绿,五月一望莲花如锦缎织就。
「千头紫玉万头霜,公子佳人咸叹息」——千头紫玉般的莲花万头霜色的白莲,公子佳人都为之赞叹。
「咸叹息,驰道看花看不得」——都在叹息,在驰道上想看花却看不着。
「扁舟昨夜下长川,桂棹兰桡骋颜色」——扁舟昨夜顺长川而下,桂棹兰桡展现着风姿颜色。
「玉指纤纤曳锦帆,罗裙摺摺从风立」——纤纤玉指牵引着锦帆,罗裙褶褶随风而立。
「乍绕湖西芳径迷,轻沙浅岸杨柳堤」——忽然绕到湖西芳径迷失方向,轻沙浅岸旁杨柳长堤。
「隔舟采花花不语,侬行采花花欲啼」——隔着船采花花不说话,我行来采花花好像要哭泣。
「愿得同心相顾盼,勿交轻手露华滋」——愿得同心之人相顾盼,不要让轻手碰落露华滋润的花朵。
「采莲花,花几枝,佳人衣带自相私」——采莲花,采了几枝,佳人衣带暗自私语。
「解道当花携锦瑟,二十五弦交葳蕤」——懂得在花前携锦瑟而弹,二十五弦交织出葳蕤之音。
「纤歌宛转不见人,但闻歌声何迟迟」——纤细歌声宛转不见其人,只听见歌声何等迟缓悠长。
「采莲舟明灭,采莲行未歇」——采莲舟在月色中忽明忽灭,采莲的行步尚未停歇。
「行行江口复采莲,夜深四顾生明月」——行行来到江口又采莲,夜深时分四顾明月升起。
「月照花林化锦江,花随明月来姑射」——月光照在花林上化作锦江,花随明月仿佛来自姑射仙山。
「不知前路采莲归,但爱湖心明月白」——不知前路采莲归去何方,只爱湖心明月的洁白。
「寒鸿春燕几时回,江北江南空长陌」——寒鸿春燕何时才能回来,江北江南只剩下空空的长路。
「谁人缓带与轻绡,双双采莲朝复夕」——是谁穿着缓带轻绡,双双采莲从早到晚。
「莲花复莲花,秋风下绛纱」——莲花啊莲花,秋风吹下了绛红的纱幕。
「轻寒吹玉叶,白露铺素波」——轻寒吹拂着玉般的莲叶,白露铺满了素白的波面。
「长使及时裁舞袖,勿教轻去拂香车」——总要趁及时裁剪舞袖,不要让花轻易离去拂过香车。
「采莲花,满船白玉与丹砂」——采莲花,采了满船白玉与丹砂般的莲实。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时间为线索,从春到秋,以莲花的生长变化暗示人事的流转。修辞手法丰富:「二月叠青钱」以比喻写莲叶初生之态,「千头紫玉万头霜」以借喻写莲花的色泽,极为华美。
「隔舟采花花不语,侬行采花花欲啼」以拟人手法赋予花以情感,暗示佳人心事。
「月照花林化锦江」以通感手法将月光与花色交融,创造出仙境般的意境。节奏上,从「咸叹息」的短句急促到「但闻歌声何迟迟」的舒缓悠长,再到「采莲舟明灭,采莲行未歇」的五言短句,富于变化。
总体评价
此诗是何吾驺歌行体诗的代表作,气象华美而情感细腻。诗人将乐府采莲曲的传统主题——爱情暗示与劳动场景——发挥到极致,又融入了对时光流逝的感伤。
「不知前路采莲归,但爱湖心明月白」一联最为动人,在纷繁的采莲场景中忽然转入对月色的纯粹欣赏,有超尘脱俗之致。结句「满船白玉与丹砂」以莲实的丰美收束,既呼应开头的春日初生,又暗示了收获的喜悦。全诗辞藻华丽而不靡弱,情致缠绵而不俗艳,格调在明代采莲诗中堪称上品。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