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部上杭道过三洲馆见白花生枳棘中芳洁可爱而不知其名问之村民曰文坛花也予哀其托根非所赋诗唁之又推花意而答赋焉凡得六首 唁花
明 · 何乔新
译文
雪彩冰姿傍棘丛,更堪苦雨与斜风。
如雪般洁白的花色和冰清玉洁的姿态依傍着荆棘丛生,更兼还要遭受苦雨和斜风的摧残。
五侯亭馆多閒地,何事凄凉向个中。
权贵们的亭台馆阁中有那么多空闲的地方,为什么偏偏凄凉地生在这荆棘丛中呢。
素质生来异众葩,孤根不识五侯家。
洁白的花质生来就与众花不同,孤零零的根须从来不曾栽种在权贵之家。
年年雨露随天分,肯向风前怨岁华。
年年承受的雨露只是随天意分配的多少,它岂肯在风中埋怨时运不济呢。
丽馆崇台二月时,群葩红紫竞葳蕤。
在华美的馆阁和高峻的楼台旁边,二月时节各种花卉红的紫的争奇斗艳、枝叶繁茂。
可怜寂寞荒山里,空抱芳心吐向谁。
可怜这花生长在寂寞的荒山之中,白白怀着芬芳的心意又能向谁倾诉呢。
不誇颜色不誇香,不共群英竞艳阳。
不夸耀自己的颜色美丽,也不夸耀自己的香气芬芳,不与众花在艳阳之下争奇斗艳。
造化栽培知有意,且随本分过春光。
造物主将它栽种在这里想必自有深意,那就暂且随顺自己的本分度过这春光吧。
沁园台榭五云连,铃索春来处处悬。
沁园中的亭台水榭与五色祥云相连,春天到来时处处悬挂着护花的铃索。
何苦甘心萧艾里,炎风瘴雨有谁怜。
何苦甘心生长在萧艾杂草丛中,在炎热的狂风和瘴气弥漫的雨水中又有谁来怜惜呢。
碧桃红杏炫春容,岁晚纷飞总是空。
碧桃和红杏在春天炫耀着美丽的容颜,到了岁末纷纷飘落归根结底总是一场空。
纵在主家铃索里,可能禁得五更风。
纵然身在主人家护花铃索的保护之中,又怎能禁受得住五更凛冽的寒风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何乔新在巡视上杭途中经过三洲馆时,见到一种白花(村民称为"文坛花")生于枳棘丛中,感其芳洁可爱却托根非所,遂作六首七绝以咏之。诗以花喻人,借花生荆棘之中的境遇,寄托了对贤才被埋没、君子处困境的深沉感慨。前五首为"唁花"(慰问花),第六首为代花答赋,构思巧妙,寄意深远。
逐句解读
其一:「雪彩冰姿傍棘丛,更堪苦雨与斜风。」雪白的花色和冰清的姿态依傍着荆棘丛生,更兼遭受着苦雨和斜风的摧残。
「五侯亭馆多閒地,何事凄凉向个中。」五侯的亭台馆阁中有许多空地,为什么偏偏凄凉地生在这个地方呢。
其二:「素质生来异众葩,孤根不识五侯家。」洁白的花质生来就与众花不同,孤零零的根从不曾栽植在五侯之家。
「年年雨露随天分,肯向风前怨岁华。」年年承受的雨露只是随天意分配,它岂肯在风中埋怨时运不济呢。
其三:「丽馆崇台二月时,群葩红紫竞葳蕤。」在华丽的馆阁和高峻的楼台边,二月时节百花红紫争奇斗艳。
「可怜寂寞荒山里,空抱芳心吐向谁。」可怜这花在寂寞的荒山里,白白怀着芳香的心意又能向谁吐露呢。
其四:「不誇颜色不誇香,不共群英竞艳阳。」不夸耀自己的颜色也不夸耀自己的芳香,不与众花在艳阳下争奇斗艳。
「造化栽培知有意,且随本分过春光。」造物主的栽培安排想必自有深意,且随顺自己的本分度过这春光。
其五:「沁园台榭五云连,铃索春来处处悬。」沁园中的亭台水榭与五色祥云相连,春天到来处处悬挂着护花的铃索。
「何苦甘心萧艾里,炎风瘴雨有谁怜。」何苦甘心生长在萧艾杂草之中,在炎风瘴雨中有谁来怜惜呢。
其六(答赋):「碧桃红杏炫春容,岁晚纷飞总是空。」碧桃红杏在春天炫耀着美丽的容颜,到岁末纷纷飘落终究是一场空。
「纵在主家铃索里,可能禁得五更风。」纵然身在主人家护花的铃索保护之中,又怎能禁受得住五更的寒风呢。
艺术手法
组诗的核心手法是托物寄兴(比兴),以花生荆棘喻贤才处困境,以五侯亭馆喻朝廷显贵之所,以萧艾喻小人庸才,寓意层次丰富。诗人善用对比映衬,如"五侯亭馆多閒地"与"凄凉向个中"对比,"群葩红紫竞葳蕤"与"寂寞荒山里"对比,凸显花的处境之不合理。拟人手法贯穿全篇,花有"芳心"、能"不誇"、肯"随本分",被赋予了君子的人格品格。第六首以花的口吻答赋,构思尤为新颖,以碧桃红杏虽得呵护终归零落反衬自身虽处荆棘却葆有本色,翻进一层的写法使立意更加深远。用典精当,"五侯"用汉代一日封五侯之典指代权贵,"萧艾"出自屈原《离骚》喻恶草小人,增强了诗歌的文化内涵。
总体评价
这组咏花诗是何乔新托物言志的代表作,六首诗从唁花到花自答,构成一个完整的对话结构,构思精巧而寓意深刻。诗人对花生荆棘的同情实为对贤才不遇的感慨,对花之芳洁本色的赞美实为对君子品格的肯定。全组诗语言清雅流畅,比兴手法娴熟,既有楚骚遗意,又具明诗特色,在咏物诗中堪称佳作。第六首以花自答翻出新意,不怨不怒,以达观自解作结,格调尤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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