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綵图

明 · 何乔新

译文

雪花缤纷堕云端,银烛飞光消嫩寒。

雪花纷纷扬扬从云端飘落下来,银色蜡烛闪耀的光芒驱散了微微的寒意。

华堂箫鼓庆初度,仙軿缥缈来青鸾。

华美的厅堂中奏起箫鼓庆祝寿诞,仙人的车驾缥缈地驾着青鸾飞来。

九十慈帏七十子,此乐人间能有几。

九十岁高龄的母亲和七十岁的儿子同堂相聚,这样的天伦之乐人间能有多少人家拥有呢。

子兮有子孙有孙,玉树琼芝纷旖旎。

儿子有儿子,孙子又有孙子,如同玉树和琼芝一般纷纷美好、风姿迷人。

曾孙调锦瑟,玄孙进瑶觞。

曾孙弹奏着锦瑟乐曲,玄孙恭恭敬敬地献上瑶杯美酒。

阿儿种种发如雪,斑衣起舞何蹡蹡。

儿子的头发已经花白得像雪一样,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起舞脚步多么铿锵有力。

一门慈孝谁能并,况复诗书流泽盛。

一家人的慈爱和孝道谁能比得上,更何况诗书传家流布的恩泽如此丰盛。

天公剪水作琼花,散作华筵表祥庆。

老天爷把水剪裁成琼花般的雪花,散落在华美的寿筵上来表示吉祥的庆贺。

綵衣舞兮日正长,庞眉一笑回春阳。

穿着彩衣起舞啊白天还很长,眉毛花白的老人开怀一笑如同回春的暖阳。

蟠桃千岁正堪摘,碧实累累清露香。

千年蟠桃正是可以采摘的时候,碧绿的果实现累累的上面清露飘散着芳香。

綵衣舞兮日将暮,儿心一喜还一惧。

穿着彩衣起舞啊天色将要暗下来了,儿子的心里一方面欢喜一方面又感到恐惧。

安得长绳万丈馀,系彼金乌莫飞去。

怎样才能得到万丈多长的大绳子,把那金乌太阳紧紧拴住不让它飞走呢。

赏析

题解

《戏綵图》是一首题画诗,为何乔新观"戏綵图"(绘老莱子彩衣娱亲故事的图画)所作的七言古诗。老莱子为古代二十四孝之一,年已七十仍着五彩斑斓之衣作婴儿态以娱双亲。此诗以图画为切入点,描写了一位九十岁老母与七十岁儿子同堂庆寿的盛况,赞颂了一门慈孝的家风,并抒发了愿时光永驻的美好愿望,情真意切,温馨感人。

逐句解读

「雪花缤纷堕云端,银烛飞光消嫩寒。」雪花缤纷从云端飘落,银色烛光飞舞驱散了微寒。

「华堂箫鼓庆初度,仙軿缥缈来青鸾。」华堂之中奏响箫鼓庆祝寿辰,仙车缥缈中有青鸾飞来。

「九十慈帏七十子,此乐人间能有几。」九十岁的母亲和七十岁的儿子同堂,这种天伦之乐人间能有几家。

「子兮有子孙有孙,玉树琼芝纷旖旎。」儿子有儿子,孙子又有孙子,如玉树琼芝般纷纷美好。

「曾孙调锦瑟,玄孙进瑶觞。」曾孙弹奏锦瑟,玄孙进上瑶杯美酒。

「阿儿种种发如雪,斑衣起舞何蹡蹡。」儿子的头发已经白如雪,穿着彩衣起舞步伐多么铿锵。

「一门慈孝谁能并,况复诗书流泽盛。」一家人的慈爱孝道谁能比得上,何况诗书传家的恩泽如此丰盛。

「天公剪水作琼花,散作华筵表祥庆。」天公剪水成冰花(雪花),散落在华美的寿筵上表示吉祥的庆贺。

「綵衣舞兮日正长,庞眉一笑回春阳。」彩衣起舞啊白日正长,花白眉毛的老人一笑如同回春的暖阳。

「蟠桃千岁正堪摘,碧实累累清露香。」千岁的蟠桃正好可以摘取,碧绿的果实现累累清露飘香。

「綵衣舞兮日将暮,儿心一喜还一惧。」彩衣起舞啊天色将暮,儿子的心一方面欢喜一方面又恐惧(恐母亲年迈时日无多)。

「安得长绳万丈馀,系彼金乌莫飞去。」怎样才能得到万丈多长的绳子,系住那金乌(太阳)不让它飞走呢。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叙事与抒情交融,前半部分铺叙庆寿盛况,后半部分转入抒情,由喜而惧,情感转折自然有力。诗人善用铺陈排比,"曾孙调锦瑟,玄孙进瑶觞"以对仗工整的句式写四代同堂之盛,"綵衣舞兮日正长"与"綵衣舞兮日将暮"以复沓句式形成时间对比,结构呼应巧妙。用典贴切也是一大特色,"斑衣"用老莱子彩衣娱亲之典,"蟠桃"用西王母蟠桃会之典表长寿,"金乌"为太阳代称,用鲁阳公挥戈退日之意的反写,表达愿时光驻留的深情。感官描写丰富,雪花、烛光的视觉描写与箫鼓的听觉描写交织,清露飘香的嗅觉描写点缀其间,营造出立体的节庆氛围。结句"系彼金乌莫飞去"以奇想作结,将恐母年迈的忧惧化为系日长绳的浪漫想象,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何乔新的《戏綵图》是一首情真意切的题画诗,以老莱子戏彩娱亲的经典故事为蓝本,通过描写一幅四世同堂的庆寿图画,讴歌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最为珍视的慈孝美德。全诗从瑞雪贺寿写到彩衣起舞,从蟠桃飘香写到系日留春,既有叙事的生动性,又有抒情的感染力。尤其是"儿心一喜还一惧"的心理刻画,将孝子既欣慰于母亲高寿又恐惧时日无多的复杂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结句以系日长绳的浪漫想象收束全篇,化悲为达,格调温馨而深沉,体现了诗人深厚的人文情怀和精湛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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