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禽言

明 · 何乔新

译文

行不得也哥哥山,有貙虎水有蛟鼍。铦牙利爪竞塞路,仗剑欲往谁敢过。

走不得啊哥哥,山中有猛虎水中有蛟龙。利牙尖爪争相堵塞道路,手持宝剑想要前行谁敢通过。

劝君归来且高卧,苦竹冈头安乐多。

劝你还是回来高卧安歇,苦竹冈上安乐更多。

不如归去,人生多被功名误。

不如归去,人生多半被功名所耽误。

宦成名遂能知足,自昔惟推疏太傅。

做官成名之后能知足的,自古以来只推崇疏广太傅。

莱公再相老不归,可怜远谪崖州户。

寇准再度为相年老不归,可怜被远贬崖州。

蕲州鬼,谠论从来多逆耳。

蕲州鬼,正直的言论从来多是逆耳的。

有言逆耳奈若何,罢官远窜南荒死。

有逆耳之言又当如何,罢了官远窜南荒而死。

当时谀佞非不多,端笏朝堂相天子。

当时阿谀奉承之人并非不多,他们端正笏板在朝堂上辅佐天子。

脱布裤,杼轴已空那得布。

脱布裤,织机已经空了哪里还有布。

旧裤绽裂愿脱之,新裤家贫谁与做。

旧裤子破绽了愿意脱掉,新裤子家里贫穷谁来做。

剥肤椎髓何纷然,循吏今无廉叔度。

剥皮抽髓何等纷然,如今再没有廉叔度那样的循吏。

婆饼焦,不逢乐岁逢玄枵。

婆饼焦,不逢丰年偏逢饥荒之年。

囷仓久空儿索饼,啼饥满屋声哓哓。

粮仓久已空虚孩子索要饼食,满屋饥啼声哓哓不绝。

马粪火中且煨面,敢望当年炼火烧。

在马粪火中暂且煨些面饼,哪里敢指望当年炼火烤饼。

提壶芦,相携共向黄公垆。

提壶芦,相携一同前往黄公酒垆。

竹叶青兮秋露白,问君所嗜为君沽。

有竹叶青和秋露白,问您嗜好什么为您打酒。

一杯一曲莫辞醉,重来愁听笛声孤。

一杯一曲不要推辞醉意,再来时只怕愁听孤寂的笛声。

泥滑滑,积雨初晴天又雪。

泥滑滑,积雨刚晴又下起了雪。

泥深路滑雪更寒,两足凌兢尽流血。

泥深路滑雪更寒冷,两脚战战兢兢尽是流血。

可怜马上谁家郎,醉拥貂裘却嫌热。

可怜那马上是谁家的公子,醉醺醺裹着貂裘反而嫌热。

割茆过荒,今年饥歉不可当。

割茅草过荒年,今年饥荒歉收难以抵挡。

割得茆来何所用,卖与巨室换糇粮。

割来的茅草有什么用,卖给大户人家换些干粮。

只愁野烧茆又尽,儿啼妻泣泪浪浪。

只愁野火把茅草烧尽,孩子啼哭妻子流泪泪浪浪。

得过且过,知几安分终无祸。

得过且过,知机安分终究没有灾祸。

风和莫诧文羽鲜,雪冷休惭氄毛堕。

风和日丽时不要夸耀羽毛鲜艳,天寒雪冷时也不必惭愧绒毛脱落。

故侯还卖青门瓜,相君曾向牛衣卧。

故侯还要卖青门的瓜,丞相也曾经在牛衣中卧病。

婆婆缫丝,缫得五采光陆离。

婆婆缫丝,缫出五彩光泽陆离。

织成山龙与藻火,献诸紫禁供朝衣。

织成山龙和藻火的图案,献到紫禁城中供作朝服。

祀汾封岱总宜服,不须山茧贡莱夷。

祭祀汾阴封禅泰山都适宜穿着,不需要山茧之丝进贡莱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十禽言,以十种禽鸟之声写十种社会景象,以禽言讽世。

逐句解读
「行不得也哥哥山」——行不得啊哥哥,山中有貙虎水中有蛟鼋。铦牙利爪竞相塞路,仗剑欲往谁敢过去。劝君归来且高卧,苦竹冈头安乐多。

「不如归去」——人生多被功名所误。宦成名遂能知足的,自古惟推疏广太傅。寇准再相老不归,可怜远谪崖州之户。

「蕲州鬼」——谠论从来多逆耳。有言逆耳奈若何,罢官远窜南荒而死。当时谀佞非不多,端笏朝堂相天子。

「脱布裤」——杼轴已空哪得布。旧裤绽裂愿脱之,新裤家贫谁与做。剥肤椎髓何等纷然,如今再无廉叔度那样的循吏。

「婆饼焦」——不逢乐岁逢凶年。囷仓久空儿索饼,啼饥满屋声哓哓。马粪火中且煨面,哪敢望当年炼石烧山。

「提壶芦」——相携共向黄公垆。竹叶青啊秋露白,问君所嗜为君沽。一杯一曲莫辞醉,重来愁听笛声孤。

「泥滑滑」——积雨初晴天又雪。泥深路滑雪更寒,两足凌兢尽流血。可怜马上谁家郎,醉拥貂裘却嫌热。

「割茆过荒」——今年饥歉不可当。割得茆来何所用,卖与巨室换糇粮。只愁野烧茆又尽,儿啼妻泣泪浪浪。

「得过且过」——知几安分终无祸。风和莫诧文羽鲜,雪冷休惭氄毛堕。故侯还卖青门瓜,相君曾向牛衣卧。

「婆婆缫丝」——缫得五采光陆离。织成山龙与藻火,献诸紫禁供朝衣。祀汾封岱总宜服,不须山茧贡莱夷。

艺术手法
全诗以十种禽言串联十种社会景象,以禽言写人言。

「脱布裤」以杼轴空写赋税之重。

「泥滑滑」以两足流血与貂裘嫌热对比写贫富之悬殊。

「得过且过」以寒号鸟写安分知命。

总体评价
此诗以禽言讽世,「泥深路滑雪更寒两足凌兢尽流血」为佳句,深刻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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