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阳道中见兰有感而作

明 · 何乔新

译文

驱车道涔阳,极望萧艾绿。

驱车行进在通往涔阳的路上,放眼望去只见萧艾杂草碧绿一片。

微风起道傍,吹幰送清馥。

微风从路旁吹起,吹动车上的帷幔送来一阵清幽的芳香。

穿林竞披寻,猗兰在幽谷。

穿过丛林争相拨开枝叶寻觅,原来美好的兰草就生长在幽深的山谷中。

翠叶泛寒飙,素华映晨旭。

翠绿的叶子在寒风中飘动,洁白的花朵映照着清晨的阳光。

群莸苦蔽翳,悴憔抱幽独。

周围的臭草苦苦地遮蔽着兰花,兰花憔悴中独自坚守着幽寂贞洁。

幸兹臭味同,相依有秋菊。

幸而彼此品性气味相投,还有秋菊相依为伴。

洛人爱牡丹,楚客重薋菉。

洛阳人喜爱牡丹的富贵,楚地之人看重的却是薋菉之类的恶草。

谁能怜国香,过者竞驱毂。

有谁能怜惜这国中第一的香草呢,过路之人争相驱车匆匆而过无人驻足。

感彼尼父叹,凄然泪盈掬。

感悟到孔子当年那声叹息,凄然悲伤泪水捧满了双手。

聊为剪荒榛,毋令肆侵渎。

姑且替兰花剪去周围的荒草荆榛,不让它们肆意侵犯亵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何乔新行经澧阳道中,于幽谷中发现兰花有感而作。诗以屈原《离骚》"兰芷变而不芳"的传统意象为底色,通过描写兰花身处幽谷、被恶草(萧艾、莸)遮蔽的困境,寄托了贤才被埋没、小人当道的深沉感慨。诗人联想到孔子"兰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的叹息,以兰自况,抒发了怀才不遇的幽愤和坚守高洁的志节。全篇托物言志,远承《楚辞》比兴传统。

逐句解读

「驱车道涔阳,极望萧艾绿。」驱车行进在通往涔阳的路上,放眼望去只见萧艾(杂草)碧绿一片。

"萧艾"在《楚辞》中象征小人,起笔即以遍地杂草暗示贤才凋零。

「微风起道傍,吹幰送清馥。」微风从路旁吹起,吹动车帷送来一阵清幽的芳香。花香随风而来,引出下文的寻兰。

「穿林竞披寻,猗兰在幽谷。」穿过丛林竞相拨开枝叶寻找,原来美好的兰草就生长在幽深的山谷之中。

"猗兰"即美好的兰花,出自《诗经》。

「翠叶泛寒飙,素华映晨旭。」翠绿的叶子在寒风中飘动,洁白的花朵映照着清晨的阳光。写兰花虽处幽谷却风姿绰约。

「群莸苦蔽翳,悴憔抱幽独。」周围的莸草(恶草)苦苦遮蔽着它,兰花憔悴中独自坚守幽贞。"莸"为臭草,喻小人。

"抱幽独"写兰的孤高品格。

「幸兹臭味同,相依有秋菊。」幸而气味相投,还有秋菊相依为伴。

"臭味"即气味,在此指品性相同。兰与菊并称君子,互为知己。

「洛人爱牡丹,楚客重薋菉。」洛阳人喜爱牡丹,楚地之人看重薋菉(恶草)。世人各有所好,但多半是趋炎附势或不知香臭。

「谁能怜国香,过者竞驱毂。」有谁能怜惜这国中第一的香草呢?过路之人争相驱车而过,无人驻足。以"国香"称兰,叹其不遇。

「感彼尼父叹,凄然泪盈掬。」感悟到孔子当年的那声叹息(孔子曾叹兰生不逢时),凄然泪下捧满双手。以孔子的感叹作为历史的回响,深化感慨。

「聊为剪荒榛,毋令肆侵渎。」姑且替兰花剪去周围的荒草荆榛,不让它们肆意侵犯亵渎。以行动作结,表达保护贤才、抵制小人的志向。

艺术手法

此诗纯用《楚辞》比兴手法,以兰喻贤才君子,以萧艾、莸喻小人庸才。全篇结构精严:首四句叙事起兴,写驱车所见与循香寻兰;次四句正面描写兰花风姿及其受困于恶草的处境;再次四句宕开一笔,以"洛人爱牡丹""过者竞驱毂"写世俗的不识与冷漠;末四句以孔子之叹收拢,以"剪荒榛"的行动作结。层层递进,从发现到同情,从同情到感慨,从感慨到行动,脉络清晰。语言方面,"翠叶泛寒飙,素华映晨旭"二句对仗工整,色彩明丽(翠、素与晨旭之红相映),将兰花写得清雅高洁;

"群莸苦蔽翳,悴憔抱幽独"则寓议论于描写,"苦"字写小人之险恶,"抱"字写君子之坚贞,用字精当。全篇风格沉郁,与屈原《离骚》一脉相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深得《楚辞》神髓的咏物托志之作。何乔新以发现幽谷兰花为契机,将个人身世之感、贤才不遇之叹、世道昏聩之忧熔铸于一炉。诗中兰花是诗人精神品格的象征:身处逆境而不改其香,被恶草遮蔽而坚守幽独。

"聊为剪荒榛,毋令肆侵渎"结语展现了诗人不甘坐视、要以行动护卫正道的担当,使全诗从感伤升华到积极用世。全篇意象鲜明,比兴深婉,情感真挚,是一篇优秀的咏物言志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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