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怀古 其七 怀裴晋公
明 · 何乔新
译文
淮西有猘犬,狂吠何狺狺。
淮西有如疯犬一般嚣张的吴元济兴兵叛乱,猖狂叫嚣何等猖獗放肆。
庙谟方致讨,噬齧及四邻。
朝廷正谋划出兵征讨之时,叛军侵噬的战火已经蔓延波及到周围的州县。
晋公秉旄钺,出顿激水滨。
晋国公裴度手持朝廷节旄斧钺,率军出征驻扎在激水之滨。
铁骑既萧萧,檀车亦辚辚。
铁甲骑兵已经萧萧列阵待发,檀木制成的战车也辚辚向前行进。
颜愬争效捷,古通敢逡巡。
李愬颜冲等人争相报捷立功,李光通等人又怎敢迟疑不前。
元凶卒就戮,宠锡何来频。
叛乱的首恶最终被擒获诛杀,朝廷对有功将士的恩宠赏赐何其频繁丰厚。
归朝赞大猷,谠论常訚訚。
裴度回朝之后辅佐赞襄国家大政方针,正直的言论常常温和中正而又坚定有力。
青蝇纷来集,皇甫亦何人。
然而谗佞小人之辈如同苍蝇般纷纷飞来诽谤诬陷,那皇甫镈之流又算得了什么人物。
奉身归绿野,诗酒陶吾真。
于是他全身而退归隐于绿野堂中,以诗酒来陶冶自己纯真率直的性情。
列阃仰旧德,四朝推宗臣。
各方藩镇将帅都仰慕他往日的德望,历仕四朝被推崇为国家的重臣元老。
高步姚宋后,谁能继芳尘。
他紧跟在姚崇宋璟之后卓然自立,此后又有谁能够继承先贤的美好风范呢。
我歌平淮雅,清泪欲沾巾。
我吟唱着歌颂平定淮西功业的雅颂之诗,清亮的泪水几乎要沾湿了衣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晋阳怀古》组诗第七首,题为"怀裴晋公"。裴晋公即裴度(765-839),唐代名相,封晋国公。唐宪宗时淮西节度使吴元济叛乱,裴度力主征讨,亲赴前线督师,最终平定淮西。诗中追叙裴度平定淮西的功绩,感叹其虽有功于国却遭佞臣排挤,最终退居绿野,表达了诗人对贤相的景仰和对奸佞误国的愤慨。
逐句解读
「淮西有猘犬,狂吠何狺狺。」淮西有如疯犬一般的吴元济叛乱,狂妄叫嚣何等猖獗。
「庙谟方致讨,噬齧及四邻。」朝廷正谋划出兵讨伐,叛军的侵噬已经波及四邻州县。
「晋公秉旄钺,出顿激水滨。」晋国公裴度手执节旄斧钺,出兵驻扎在激水之滨。
「铁骑既萧萧,檀车亦辚辚。」铁甲骑兵已经萧萧列阵,檀木战车也辚辚行进。
「颜愬争效捷,古通敢逡巡。」李愬、颜冲等人争相报捷效功,李光通等人又怎敢迟疑退缩。
「元凶卒就戮,宠锡何来频。」叛乱首恶最终被擒伏诛,朝廷的恩宠赏赐何其频繁。
「归朝赞大猷,谠论常訚訚。」归朝之后辅赞国家大计,正直的言论常常温和而坚定。
「青蝇纷来集,皇甫亦何人。」然而谗佞小人之辈如苍蝇般纷纷聚集诽谤,那皇甫镈又算什么人。
「奉身归绿野,诗酒陶吾真。」于是全身而退归隐绿野堂,以诗酒来陶冶自己的真性情。
「列阃仰旧德,四朝推宗臣。」各方将帅都仰慕他的旧日德望,历仕四朝被誉为国之重臣。
「高步姚宋后,谁能继芳尘。」紧随姚崇、宋璟之后卓然自立,此后又有谁能继承他们的美好遗踪呢。
「我歌平淮雅,清泪欲沾巾。」我吟唱着平定淮西的雅歌,清泪几乎要沾湿了衣巾。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议论交融的手法展开,前半部分以凝练笔触叙述裴度平淮西的经过,后半部分转为议论感慨。比喻手法开头新颖:以"猘犬"比喻吴元济叛军,"狂吠何狺狺"写其嚣张之态,既形象又带有轻蔑之情。对仗与排比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铁骑既萧萧,檀车亦辚辚"以叠字对仗写出军容之盛,音韵铿锵。对比是全诗最重要的手法:裴度"归朝赞大猷"的忠贞与"青蝇纷来集"的谗毁对比,裴度功在社稷的伟大与被迫"归绿野"的委屈对比,裴度"四朝推宗臣"的崇高与"皇甫亦何人"的卑鄙对比,层层对照中见褒贬。用典精当:"青蝇"用《诗经·小雅·青蝇》之典喻谗人;
"绿野"指裴度退居洛阳绿野堂;
"姚宋"指开元名相姚崇、宋璟,以衬托裴度在唐代名相中的地位;
"平淮雅"指韩愈所撰《平淮西碑》及雅颂之体。结尾"清泪欲沾巾"以情结景,将怀古之悲推向高潮。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充沛、褒贬分明的怀古佳作。诗人以崇敬的笔调追叙裴度平淮西的赫赫武功,又以愤慨的心情感叹其遭谗退隐的不幸,全篇贯穿着对忠贤的景仰和对奸佞的鞭挞。叙事部分简洁有力,"铁骑既萧萧,檀车亦辚辚"两句写出了王师出征的雄壮气势。议论部分感慨深沉,"高步姚宋后,谁能继芳尘"不仅是对裴度的极高评价,也暗含对当世无人的慨叹。全诗语言典雅古朴,风格沉郁顿挫,用典繁富而不堆砌,叙事简练而不疏漏,体现了何乔新深厚的史学修养和精湛的诗艺。结尾"我歌平淮雅,清泪欲沾巾"以个人情感收束全篇,使怀古之情更加真切动人,堪称明代怀古诗中抒写忠奸之辨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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