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山十二章送朱方伯赴陜西
明 · 何乔新
译文
桂山巀兮,桂水潏兮。
桂山高峻巍峨啊,桂水奔涌流淌啊。
产兹荩臣,邦之杰兮。
此山此水孕育了这位忠臣,他是国家的杰出之才。
维此荩臣,允武允文。
这位忠臣,确实文武双全。
奋庸中外,厥声沄沄。
他在朝廷内外都奋发建功,声誉如流水般远播。
乃登贤书,乃践亨衢。
他登上了乡荐贤书,踏上了仕途亨通的大道。
乃秉邦宪,乃陈吁谟。
他执掌国家法度,陈献宏大的谋略。
龙节斯煌,鹭车载驱。
龙纹符节光彩夺目,白鹭装饰的车驾奔驰前行。
孰荒我锄,孰枯我濡。
荒芜之处他去开垦整治,枯槁之地他予滋润灌溉。
炎海之陬,有鸮有蟊。
炎热南海的边远角落,有恶鸟害虫般的奸邪之徒。
帝命公往,参彼大猷。
皇帝命他前往,参与治理那边的重大方略。
敷政不絿,是釐是柔。
施政不急躁冒进,既加以整顿又施以安抚。
皇泽爰流,恫瘝以瘳。
皇家的恩泽于是流布,百姓的疾苦得以痊愈。
帝曰良哉,予嘉乃绩。
皇帝说好啊,我赞赏你的功绩。
于旬于宣,往佐邦伯。
去巡视宣扬教化,辅佐地方长官。
以纠以逖,以弘皇德。
纠察奸邪驱逐外患,以弘扬皇家德威。
内绥群黎,外威北貊。
对内安抚黎民百姓,对外威震北方蛮族。
泾原有骑,敢犯我圉。
泾原一带的骑兵,竟敢侵犯我国边疆。
公董王旅,往禦其侮。
他统帅王师,前往抵御外侮。
龙盾虎韔,载斧其吭。
手持龙纹盾牌与虎皮弓囊,斩断敌人的咽喉。
群丑以刘,北鄙载宁。
众敌寇被诛杀,北部边境于是安宁。
公有丕绩,皇用宠锡。
他立下大功,皇帝因此予以宠遇赏赐。
有廓闽邦,陟公为伯。
开拓治理福建地方,升任他为一方之长。
是怀是抚,公维民父。
关怀安抚百姓,他如同民众的父亲。
是训是釐,公维民师。
教化整顿风俗,他如同民众的老师。
相彼玉瓒,注兹黄流。
看那玉柄的酒勺,斟注着金黄色的美酒。
温温君子,多祉是遒。
温和的君子啊,众多福祉聚集其身。
天祚公家,是多贤子。
上天赐福公家,因而多生贤德之子。
春榜秋台,克趾厥美。
春天登科秋天任职,能够继承其美德。
河华千里,维古帝京。
黄河华山绵延千里,那是古代帝王之都。
皇曰往哉,汝维长城。
皇帝说去吧,你就是国家的长城。
公拜稽首,宠命维隆。
公叩首拜谢,恩宠的任命如此隆重。
敢竭股肱,之屏之墉。
岂敢不竭尽辅佐之力,做国家的屏障与城墙。
金城万雉,周汉所营。
金城有万座城堞,是周朝汉朝所经营的古都。
公往莅之,捍彼朔庭。
公前往治理此地,抵御北方敌国的侵扰。
四国来同,方伯之功。
四方诸侯来归附朝见,这是方伯的功劳。
讫其外庸,乃卿乃公。
完成其外任功绩之后,必当升为卿相公爵。
隼旟熊轼,出次芋原。
绘有隼鸟旗帜与熊纹车轼的仪仗,驻扎在芋原。
群公饯之,班以周旋。
众公卿为他饯行,依班次礼节周旋应对。
有鲜有薧,有㮚有枣。
有鲜美的肉食,有干制的肉脯,有栗子有枣子。
方伯燕胥,其鼓考考。
方伯与众人一同宴饮,鼓声响亮不停。
咸阳遗黎,戴公父母。
咸阳一带的百姓,尊奉公如父母一般。
若耋若稚,奔走来迓。
无论老人还是小孩,都奔走来迎接。
秦人之喜,闽人之悲。
陕西百姓为之欣喜,福建百姓为之悲伤。
愿秉钧枢,式弘厥施。
希望他执掌朝政大权,以施展其宏大抱负。
终南之麓,烟树苍苍。
终南山脚下,烟云笼罩树木苍翠茫茫。
思我公兮,曷日其忘。
想念我们的公啊,哪一天能够忘记呢。
粤山之椒,停云䨧䨧。
越地山顶之上,密云停驻不散。
公念我兮,毋金玉其音。
公啊若想念我们,请不要吝惜你的音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何乔新赠别朱方伯赴任陕西之作,以"桂山"为题,取其故乡风物起兴,历述朱氏一生功业品行,最终落脚于赴陕之壮行与别离之情。全诗十二章,章四句,仿《诗经》四言体式,庄重典雅,兼具颂赞与送别双重性质,是明代四言赠别诗中的宏篇佳构。
逐句解读
「桂山巀兮,桂水潏兮」,桂山高峻巍峨啊,桂水奔涌流淌啊。"巀"(jié)指山高峻貌,"潏"(yù)指水涌出貌,以叠字"兮"字句式模仿《诗经》格调,以朱方伯故乡山水起兴,点明其出身之地。
「产兹荩臣,邦之杰兮」,此山此水孕育了这位忠臣,他是邦国的杰出之才。
"荩臣"即忠臣,出自《诗经·大雅》"王之荩臣",赞美朱氏为国家栋梁。
「维此荩臣,允武允文」,这位忠臣,既通武略,又擅文才。"允"为《诗经》常用语,意为"确实",言其文武双全。
「奋庸中外,厥声沄沄」,他在朝中与地方都奋发建功,声誉如水流般远播。
"奋庸"即奋发建功,"中外"指京官与外任,"沄沄"形容声誉流传不绝。
「乃登贤书,乃践亨衢」,他登上了乡荐贤书,踏上了亨通的大道。
"贤书"指乡试中式,"亨衢"比喻仕途通达。
「乃秉邦宪,乃陈吁谟」,他执掌国家法度,陈献宏大的谋略。
"邦宪"指国家法度,"吁谟"即宏大的计谋,言其为官刚正且具远见。
「龙节斯煌,鹭车载驱」,龙纹符节光彩照耀,白鹭装饰的车驾奔驰前行。
"龙节"为高官使者所持,"鹭车"绘有鹭鸶的车,写其出巡之威仪。
「孰荒我锄,孰枯我濡」,荒芜之处他去整治开垦,枯槁之地他予润泽滋润。"锄"指整治,"濡"指滋润,比喻其施政使万物各得其所。
「炎海之陬,有鸮有蟊」,炎热南海的边远角落,有恶鸟有害虫。
"炎海"指南方蛮荒之地,"鸮""蟊"比喻恶人与奸邪。
「帝命公往,参彼大猷」,皇帝命他前往,参与那里的重大方略。
"大猷"即宏伟计划,指治理南方边远地区。
「敷政不絿,是釐是柔」,施政不急躁冒进,既加以整顿,又施以安抚。"絿"(qiú)指急躁,"釐"指整治,"柔"指安抚,言其治理有方。
「皇泽爰流,恫瘝以瘳」,皇家的恩泽于是流布,百姓的疾苦得以痊愈。
"恫瘝"指人民的疾苦,"瘳"指病愈,言其造福一方。
「帝曰良哉,予嘉乃绩」,皇帝说好啊,我赞赏你的功绩。以帝王的口吻直接夸赞,提升颂赞的分量。
「于旬于宣,往佐邦伯」,去巡视宣扬教化,辅佐地方长官。"旬"指周遍巡视,"宣"指宣达政令。
「以纠以逖,以弘皇德」,纠察奸邪,驱除远方之患,以弘扬皇家德威。"逖"指远,引申为远逐。
「内绥群黎,外威北貊」,对内安抚黎民百姓,对外威震北方蛮族。"貊"(mò)古代北方部族名。
「泾原有骑,敢犯我圉」,泾原一带有骑兵,竟敢侵犯我边疆。
"泾原"为西北军事要地,"圉"指边疆。
「公董王旅,往禦其侮」,他统帅王师,前往抵御外侮。"董"指督率,"禦"同"御"。
「龙盾虎韔,载斧其吭」,手持龙纹盾牌与虎皮弓囊,斩断敌人的咽喉。"韔"(chàng)指弓囊,"吭"指咽喉,形容作战勇猛。
「群丑以刘,北鄙载宁」,众敌寇被诛杀,北部边疆于是安宁。"刘"意为杀戮征伐,"鄙"指边境。
「公有丕绩,皇用宠锡」,他有大功绩,皇帝因此宠遇赏赐。"丕"为大,"锡"同"赐"。
「有廓闽邦,陟公为伯」,开拓治理福建地方,升任他为方伯(布政使)。"陟"指升迁,"伯"指一方长官。
「是怀是抚,公维民父」,关怀安抚百姓,他如同民众的父亲。
「是训是釐,公维民师」,教化整治风俗,他如同民众的老师。以"民父""民师"极言其德政。
「相彼玉瓒,注兹黄流」,看那玉柄的酒勺,斟注着金黄色的郁鬯之酒。化用《诗经·旱麓》句,以祭祀用酒比喻君子之德泽。
「温温君子,多祉是遒」,温和的君子啊,众多的福祉聚集其身。"遒"指聚集。
「天祚公家,是多贤子」,上天赐福公家,因而多生贤德之子。原文缺一字,据文意补"家"字,言天降贤嗣。
「春榜秋台,克趾厥美」,春天登科秋日任职,能够继承其美德。"趾"通"趾美",指继承前人之美。
「河华千里,维古帝京」,黄河华山绵延千里,那是古代帝王之都。
"河华"指黄河与华山,陕西为古长安所在。
「皇曰往哉,汝维长城」,皇帝说去吧,你就是国家的长城。以"长城"比喻国之干城,极言倚重。
「公拜稽首,宠命维隆」,公叩首拜谢,恩宠的任命如此隆重。
"稽首"为最重的叩拜礼。
「敢竭股肱,之屏之墉」,岂敢不竭尽辅佐之力,作为国家的屏障与城墙。
"股肱"喻辅佐之臣,"屏""墉"皆指防御工事。
「金城万雉,周汉所营」,金城有万座城堞,是周朝汉朝所经营的。
"金城"指坚固的城池,"雉"为城墙计量单位,言陕西为古都重镇。
「公往莅之,捍彼朔庭」,公前往治理此地,抵御北方朝廷(敌国)的侵扰。
"朔庭"指北方少数民族政权。
「四国来同,方伯之功」,四方诸侯来归附朝见,这是方伯的功劳。
"来同"指来朝。
「讫其外庸,乃卿乃公」,完成其外任功绩之后,升为卿、升为公。言其功成名就。
「隼旟熊轼,出次芋原」,绘有隼鸟的旗帜与熊形车前横木的车驾,驻扎在芋原(福州地名)。
"隼旟""熊轼"皆指高级官员的仪仗。
「群公饯之,班以周旋」,众公卿为他饯行,按班次礼节周旋应对。
「有鲜有薧,有㮚有枣」,有鲜美的肉食,有干制的肉脯,有栗子有枣子。"鲜"指鲜肉,"薧"(kào)指干肉,"㮚"同"栗"。
「方伯燕胥,其鼓考考」,方伯与众人一同宴饮,鼓声响亮。
"燕胥"即同宴,"考考"形容鼓声。
「咸阳遗黎,戴公父母」,咸阳一带的百姓,尊奉公如父母。
"遗黎"指遗民百姓。
「若耋若稚,奔走来迓」,无论老者还是幼童,都奔走来迎接。"耋"指老人,"迓"同"迎"。
「秦人之喜,闽人之悲」,陕西百姓为之欣喜,福建百姓为之悲伤。一喜一悲,写出朱氏深得两地民心。
「愿秉钧枢,式弘厥施」,希望他执掌朝政大权,以施展其抱负。
"钧枢"指宰相之位。
「终南之麓,烟树苍苍」,终南山脚下,烟云树木苍翠茫茫。以景结情,写出赴陕途中的壮阔。
「思我公兮,曷日其忘」,想念我们的公啊,哪一天能忘记呢。福建百姓的留恋之情。
「粤山之椒,停云䨧䨧」,越地山顶之上,停云密布。
"粤山"指福建的山,"䨧䨧"形容云密。
「公念我兮,毋金玉其音」,公啊想念我们的话,请不要吝惜你的音讯。
"金玉其音"化用"金玉其口",意为吝于开口。
艺术手法
此诗全面仿效《诗经》四言体式,以"兮"字句起兴,以叠韵叠字("沄沄""考考""苍苍""䨧䨧")增强音韵之美。结构上采用"颂赞功业—送别赴任—两地情思"三段式布局,条理清晰。大量化用《诗经》原句(如"允武允文""王之荩臣""相彼玉瓒,注兹黄流"),以典雅厚重取胜。叙事中嵌入帝王口吻("帝曰良哉""皇曰往哉"),增强权威感与庄重感。末章以闽人思念与秦人欢迎作对照,一悲一喜,情感张力十足。
总体评价
此诗为何乔新四言诗的代表作,气势恢宏,格调典雅。全诗从朱方伯的出身、科举、仕历、军功、治绩、家世到赴任送别,几乎涵盖一生,堪称以诗立传。四言古体的运用纯熟精到,既不失《诗经》庄重之韵,又融入明代送别的真挚情感,是明代四言赠别诗中难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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