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伯安南都审刑

明 · 何孟春

译文

秋雨弥天来,秋风动地发。

秋风秋雨弥漫天际、震荡大地而来。

秋官方用权,暑气扫七月。

刑部官员正行使职权,七月暑气被秋风一扫而空。

四牡复何之,时当奉天罚。

四匹马拉的车要往哪里去呢?正是奉天子之命前去执行刑罚。

黄纸下青冥,钦哉惟帝曰。

皇帝诏书从天庭降下,天子叮嘱务必敬慎从事。

罪毋脱秦黥,法勿加楚刖。

不可让有罪之人逃脱惩罚,也不可滥施酷刑冤枉无辜。

三覆五覆间,务使事情核。

再三再四地反复核查,务必使案情核实无误。

宸衷一寸丹,载拜书之笏。

皇帝心中一片赤诚,臣下拜受后将旨意记于笏板之上。

年来民俗漓,肯长其告讦。

近年来民风浇薄,岂能助长告密诬陷之风?

年来吏事冗,肯听其唐突。

近年来官吏事务繁杂,岂能容忍其胡作非为?

持此直如弦,何人行请谒。

秉持如弓弦般正直的标准行事,谁还敢来行请托之私?

持此平如衡,何人得乾没。

秉持如秤衡般公平的标准处事,谁还能从中贪污渔利?

莫将五德凤,拟以独击鹘。

不要把具备五德的凤凰,比作专事猛击猎物的鹘鹰。

笔端有造化,还解肉冤骨。

笔下若有造化之功,还能使沉冤昭雪、枯骨复生。

山川几经历,岁月去飘忽。

一路经历多少山川,岁月飘忽而逝。

簿书盈几席,肯作尘劳咄。

文书簿册堆满几案席间,岂能将其视为尘劳而叹息。

夜分灯火孤,清兴谅难汩。

深夜孤灯独坐,清雅的兴致想必不会被埋没。

检点纪行篇,浮踪遍吴越。

检阅记录行程的诗篇,行踪已遍布吴越之地。

归朝拟何时,欲及众芳歇。

打算何时归朝?只怕要等到百花凋零之时。

民物哀矜余,转觉心如龁。

在哀怜百姓万物之余,更觉内心焦虑如被啮咬。

好为万言书,伏奏苍龙阙。

好好撰写万言书,俯伏在皇宫前上奏天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何孟春送王伯安(即王守仁,号阳明)赴南京(南都)审刑而作的长篇五言古诗。

"审刑"即复审刑狱案件,是关系到百姓性命的重要司法职责。全诗围绕"慎刑"这一核心主题,以殷切的赠言形式,反复叮嘱王伯安在审刑过程中要秉公执法、体恤民情、不畏权贵,充分体现了作者对司法公正的重视和对友人的深切期望。

逐句解读

「秋雨弥天来,秋风动地发。秋官方用权,暑气扫七月。」以秋风秋雨起兴,点明时令。秋官(刑部)正在行使职权,暑气被秋风一扫而空。以秋天肃杀之气暗喻刑狱之事,兴象浑厚。

「四牡复何之,时当奉天罚。黄纸下青冥,钦哉惟帝曰。」四匹马拉的车要往何处去?正是奉天子之命前去执法。

"黄纸"指皇帝诏书,从天庭(青冥)降下。帝曰"钦哉",即皇帝叮嘱务必敬慎从事。

「罪毋脱秦黥,法勿加楚刖。」不可让犯了黥刑之罪的人逃脱,也不可滥施刑罚如同楚国的刖刑。

"秦黥"指秦代的黥面之刑,"楚刖"指楚国的断足之刑。意谓既不放纵有罪之人,也不可滥罚无辜。

「三覆五覆间,务使事情核。」再三再四地复核案件,务必使案情核实无误。化用"三覆奏"之古制,强调审慎。

「宸衷一寸丹,载拜书之笏。」皇帝心中一片丹诚,臣下拜受后将之记于笏板。

"宸衷"指帝王心意,"一寸丹"喻赤诚之心。

「年来民俗漓,肯长其告讦。年来吏事冗,肯听其唐突。」近年来民风浇薄,岂能助长告密诬陷之风?近年来官吏事务繁冗,岂能容忍其唐突行事?连用两个反问,表达对当时社会风气和官场积弊的忧虑。

「持此直如弦,何人行请谒。持此平如衡,何人得乾没。」秉持如弓弦般正直的标准,谁还能行得通请托之私?秉持如秤衡般公平的标准,谁还能从中贪没渔利?"乾没"即侵吞、中饱私囊之意。

「莫将五德凤,拟以独击鹘。」不要将具有五德之凤凰,比作猛击猎物之鹘鹰。意谓不可将贤良之人当作酷吏来使用。

「笔端有造化,还解肉冤骨。」笔下若有造化之功,还能使沉冤得雪、枯骨生肉。极言公正审判可使冤屈昭雪,死者含冤得伸。

「山川几经历,岁月去飘忽。」一路上经历多少山川,岁月飘忽而过。写旅途之艰辛。

「簿书盈几席,肯作尘劳咄。」案牍文书堆满几席,岂能视为尘劳而叹息。意为不可因公务繁重而生厌倦之心。

「夜分灯火孤,清兴谅难汩。」深夜孤灯之下,清雅的兴致想必不会淹没。"汩"意为沉没、湮灭。

「检点纪行篇,浮踪遍吴越。」检点记录行程的诗篇,行踪已遍及吴越之地。

「归朝拟何时,欲及众芳歇。」打算何时归朝?只怕要等到众芳凋零之时。暗用屈原"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之意,勉励友人趁早建功。

「民物哀矜余,转觉心如龁。」在哀矜百姓万物之余,更加觉得心如被啮咬般不安。"龁"即咬,形容内心焦虑关切。

「好为万言书,伏奏苍龙阙。」好好写一篇万言书,俯伏在苍龙阙下上奏天子。

"苍龙阙"指皇宫,望其将所见所感上达天听。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宏阔,章法严密。前半以"钦哉惟帝曰"为纲,从天子嘱托入手;中段连用四组反问("肯长""肯听""何人""何人"),气势如连珠炮发,将秉公执法的要求层层推进。多处用典精当:"三覆"化用古代慎刑制度,"秦黥""楚刖"借古喻今,"五德凤""独击鹘"以禽鸟设喻。全诗以秋气起兴、以万言书收结,首尾呼应,既有说理的严密性,又有抒情的感染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篇以诗为文、以赠行为载体的政治论述诗,充分体现了何孟春对司法公正、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诗中反复强调的"慎刑""恤民""直如弦""平如衡"等理念,不仅是赠别友人的箴言,更是作者政治理想的写照。全诗文辞质朴而气势雄健,感情真挚而议论精辟,是明代理学家诗文中难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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