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婿书来数问南京消息戏书答之

明 · 何良俊

译文

非是乐抛家业,只因苦被时艰。

并非甘愿抛弃家业,只因苦于时局艰难。

烧却雕檐千尺,造成草阁三间。

烧掉了千尺雕花屋檐,只建成三间草阁。

暂去歌楼打诨,每来僧院偷闲。

暂时离开歌楼去打趣逗乐,时常到僧院中偷得半日清闲。

依旧好风凉月,只多红袖青山。

依然有好风凉月相伴,只是多了红袖青山的陪伴。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意较长:二妹婿来信数次询问南京的消息,诗人便戏笔写下这首诗作答。诗中以诙谐的口吻解释自己为何不归家业而滞留南京——并非乐于抛弃家业,实在是因为时世艰难。烧却雕檐千尺的华丽宅第,换造成草阁三间的简陋住所,在歌楼打诨,在僧院偷闲,依旧有清风明月相伴,不过多了一些红袖青山的风雅罢了。全诗以六言句式写成,诙谐洒脱,是何良俊六言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非是乐抛家业」并非是我乐于抛弃家中的产业。

「只因苦被时艰」只是因为苦苦被艰难的时世所迫。

「烧却雕檐千尺」烧掉了千尺长的雕花飞檐。

「造成草阁三间」只盖成了三间简陋的草阁。

「暂去歌楼打诨」暂时到歌楼里去打诨逗趣。

「每来僧院偷闲」每每来到僧院里偷得半日清闲。

「依旧好风凉月」依旧有好风凉月相伴。

「只多红袖青山」不过多了一些红袖青山的风景而已。

艺术手法
全诗以六言句式写成,节奏明快,诙谐洒脱。首联"非是乐抛家业,只因苦被时艰"以"非是""只因"的让步转折破题,先为滞留南京不归作辩解——并非自愿而是时世所迫,言辞中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颔联"烧却雕檐千尺,造成草阁三间"以"千尺"与"三间"的巨大落差写家道的衰落,"雕檐"写昔日宅第的华美,"草阁"写今日居所的简陋,"烧却""造成"两个动词将盛衰之变的过程浓缩于一联之中,笔法凝练而感慨含蓄,然而语气并不伤感,反而带着几分自嘲的幽默。颈联"暂去歌楼打诨,每来僧院偷闲"转入日常生活的描写,"歌楼打诨"写与歌姬们的调笑逗趣,"僧院偷闲"写到寺庙中寻求清静,一动一静,一俗一雅,将诗人纵情声色又参透虚妄的矛盾心态写得诙谐可喜。尾联"依旧好风凉月,只多红袖青山"以"依旧""只多"两个虚词收束,"好风凉月"写自然美景依旧,"红袖青山"以"红袖"指歌姬、"青山"指风景,将南京声色之乐与山水之美凝于一联,言外之意是虽然家道中落,但这好风凉月红袖青山的风雅之乐倒也不负此生,旷达洒脱。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六言体裁写滞留南京的无奈与旷达,以"非是乐抛家业"的自嘲起,以"只多红袖青山"的洒脱收,在盛衰之叹中不失诙谐风趣。全篇对仗精工,"雕檐千尺"与"草阁三间"的落差、"歌楼打诨"与"僧院偷闲"的对比、"好风凉月"与"红袖青山"的并列,都将诗人复杂的矛盾心态凝练于工整的句式之中。语言明快诙谐,在自嘲中见旷达,在伤感中见洒脱,是何良俊六言诗中情致兼胜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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