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林之棘 送崔子也

明 · 何景明

译文

中林之棘,维桃与李。

林中荆棘丛生,唯有桃李立于其间。

阪田之特,生也曷以。

山坡田中那特立之苗,凭什么才能生长?

民之无俦,曷其有巳。

百姓无所依傍,这困苦何时才能休止?

王事皇皇,驾言徂行。

王命紧急迫促,驾着车马远行上路。

念子出宿,我居??。

想到你在外露宿歇息,我独居在此心难安。

我心之迈,与子同征。

我的心已随你远去,仿佛与你一同同行。

行野蹶蹶,行国迈迈。

走在旷野脚步匆匆,穿行城邑路途遥遥。

无草不茂,无谷不溃。

野草没有不茂盛的,禾谷没有不溃烂的。

民之瘁矣,心忧用喟。

百姓如此困苦不堪,心中忧愁唯有叹息。

彼鱼之罭,在彼河梁。

那捕鱼的渔网,架设在河桥之上。

彼兔之罝,在彼河侧。

那捕兔的罗网,布设在河岸之旁。

岂不是思,进退维亟。

怎能不去深思?进退两难处境窘迫。

同贾知贪,同食知甘。

一同经商才知贪利之心,一同进食才知滋味甘美。

予谅子怀,如口弗爽。

我体谅你的心怀抱负,如同口舌辨味不会差失。

予之有怀,子岂不谅。

我心中对你的挂念,你岂能不明白体谅?

火之方殷,不戒胥燔。

大火正盛之际,不加以防备便都遭焚毁。

水之方割,不戒胥溺。

大水正肆虐之时,不加以防备便都遭淹没。

火之方殷,乃仇扑灭。

大火正旺之时,反而急于去扑灭它。

水之方割,弃其舟楫。

洪水肆虐之时,却把舟船丢弃一旁。

有渰斯雨,有霰斯雪。

阴云兴起便降下大雨,冰霰飘落便化为飞雪。

如履坚冰,乃尚思热。

如同脚踩坚冰之上,却还在思念炎热天气。

众方媚矣,莫敢独说。

众人都在阿谀逢迎,没人敢独自直言进谏。

如处大厦,俟其颠覆。

如同身处将倾的大厦之中,坐等着它倒塌覆灭。

谓人弗言,言成祸矣。

以为不说话便无碍,一开口说话便招致祸端。

谓人弗职,职成过矣。

以为不任职便无碍,一担任职务便成了过失。

孰无朋友,倡谁和矣。

谁没有朋友呢?可倡议之时又有谁来应和?

子曰弗仕,子有父母。

你说不愿出仕做官,可你有父母需要奉养。

予曰弗仕,兄弟尤予。

我也不想出仕做官,可兄弟们会责怪于我。

天子则不罪,朋友弗取。

天子虽然不会降罪,朋友们却不以为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诗人何景明送别友人崔子而作,题为「中林之棘」,取义于《诗经》「中林之棘」意象,喻指贤才困于丛莽之间。全诗仿《诗经》四言体,以古朴典雅的语言抒写送别之情,兼寓对时政的忧虑与对友人的劝勉。何景明为「前七子」之一,倡导「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此诗刻意追摹《诗经》风骨,用典丰富,情感深沉。

逐句解读
「中林之棘,维桃与李」——以林中荆棘之间唯有桃李作比,言贤者处困顿之中犹存美质。

「阪田之特,生也曷以」——山坡田中特立之苗,为何能生出?喻贤才成长之难。

「民之无俦,曷其有巳」——百姓无所依伴,这种困苦何时方休?
「王事皇皇,驾言徂行」——王命紧急,驾车上路远行。

「念子出宿,我居??」——想到你在外露宿,我独居此处,心中不安。

「我心之迈,与子同征」——我的心随你远行,如同与你一同上路。

「行野蹶蹶,行国迈迈」——行走于旷野,脚步匆匆;穿行于城邑,路途遥远。

「无草不茂,无谷不溃」——野草无不茂盛,禾谷无不溃烂,言荒年之惨象。

「民之瘁矣,心忧用喟」——百姓困苦不堪,心中忧愁而叹息。

「彼鱼之罭,在彼河梁」——那捕鱼的网,设在河桥之上。

「彼兔之罝,在彼河侧」——那捕兔的网,设在河岸之旁。喻处处皆是陷阱。

「岂不是思,进退维亟」——岂能不思虑?进退两难,处境窘迫。

「同贾知贪,同食知甘」——一同经商方知贪利,一同进食方知甘味,喻相处方知人心。

「予谅子怀,如口弗爽」——我体谅你的心怀,如口辨味不会差失。

「予之有怀,子岂不谅」——我心有所念,你岂能不明白?
「火之方殷,不戒胥燔」——大火正盛之时,不加防备则俱遭焚烧。

「水之方割,不戒胥溺」——大水正为害之时,不加防备则俱遭淹没。

「火之方殷,乃仇扑灭」——大火正盛,却反而急于扑灭。喻本末倒置。

「水之方割,弃其舟楫」——大水为害,却抛弃舟船。喻自弃其器。

「有渰斯雨,有霰斯雪」——阴云兴起便有雨,降下冰霰便有雪。言祸患之来有兆。

「如履坚冰,乃尚思热」——如履坚冰之上,却还思念炎热。喻处危而不知危。

「众方媚矣,莫敢独说」——众人皆阿谀逢迎,无人敢独自直言。

「如处大厦,俟其颠覆」——如同身处大厦之中,坐等其倒塌。喻居安不思危。

「谓人弗言,言成祸矣」——以为不说话便无事,一说便成祸端。

「谓人弗职,言职成过矣」——以为不任职便无事,一任职便成过失。

「孰无朋友,倡谁和矣」——谁无朋友?但倡导之时谁来应和?
「子曰弗仕,子有父母」——你说不出仕,但你有父母需要奉养。

「予曰弗仕,兄弟尤予」——我也不出仕,但兄弟会责怪我。

「天子则不罪,朋友弗取」——天子虽不降罪,朋友却不以为然。

艺术手法
全诗严格仿《诗经》四言体式,以比兴开篇,反复用喻,层层递进。「火」「水」两段以自然之灾喻政治之祸,运用排比和对仗,气势沉郁。

「同贾知贪,同食知甘」以日常经验喻人情深浅,浅近而深刻。后半段「如处大厦,俟其颠覆」以危喻警示时局,笔锋转为激切。末段以「子曰」「予曰」对话体收束,将送别之情与出处之难交织,既有友情的深挚,又有仕途的无奈,情感张力极强。

总体评价
此诗是何景明拟古之作的代表作之一,完整再现了《诗经》四言诗的古朴风骨。诗中送别友人崔子,并非泛泛的离愁别绪,而是将个人出处、时政忧虑、世态炎凉融为一体,以深沉的历史意识和现实关怀赋予送别诗以厚重的内涵。全诗用典精准,结构严谨,情感真挚,体现了明代复古派诗人对古典诗歌传统的深刻理解与创造性转化。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