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三首

明 · 何景明

译文

古郡青山下,经过驻使车。

古老的郡城坐落在青山之下,经过时停驻了使者的车驾。

土官迎诏拜,蛮客望城遮。

当地土官出迎跪拜接受诏书,蛮地宾客在城门前围观阻拦。

叠嶂营孤垒,清江绕百家。

层叠的山峰间扎着孤零零的营垒,清澈的江水环绕着百户人家。

晚来官署里,独坐咏皇华。

到了晚间在官署之中,独自坐着吟咏《皇华》之诗。

地僻先摇落,空亭长绿莎。

地处偏僻所以草木先就凋零了,空寂的亭子旁长满了绿色的莎草。

山川连蜀道,市井杂夷歌。

山川与蜀地的道路相连,集市上夹杂着少数民族的歌谣。

旅箧衣裳少,秋程风雨多。

旅途中的箱笼里衣裳很少,秋天的路程上风雨却很多。

无人相问讯,尽日抚寒柯。

没有人来问候寒暖,整日只能抚摸着寒冷的树枝。

寥落古城池,斜光照戍旗。

寂寥冷落的古城池上,夕阳斜照着戍守的旗帜。

关临苗子砦,洞入长官司。

关口临近苗寨,洞穴通向土司的衙署。

殊俗终难近,蛮音久易知。

异族的风俗终究难以亲近,蛮地的语音听久了倒也容易辨识。

踟蹰暮江上,又是仲秋时。

在暮色中的江边徘徊迟疑,不知不觉又到了仲秋时节。

赏析

题解
此诗镇远三首,写作者出使镇远(今贵州)的见闻感受。第一首写初到镇远:青山古郡使车驻,土官迎诏蛮客望城,叠嶂孤垒清江百家,晚来独坐咏皇华——偏远之地的孤寂。第二首写秋日旅愁:地僻先摇落空亭长绿莎,山川连蜀道市井杂夷歌,旅箧衣裳少秋程风雨多,无人问讯尽日抚寒柯——旅途的艰辛与孤独。第三首写暮景:寥落古城斜光戍旗,关临苗砦洞入长官司,殊俗难近蛮音易知,踟蹰暮江又是仲秋——异乡的悲凉。

逐句解读
「古郡青山下,经过驻使车」——古郡在青山之下,经过时驻下使车。古郡为镇远古城,使车为作者所乘之车。此写初到镇远。

「土官迎诏拜,蛮客望城遮」——土官跪拜迎接诏书,蛮客望着城门遮道。土官为当地土司,蛮客为少数民族。此写当地的风俗——土官迎诏蛮客看热闹。

「叠嶂营孤垒,清江绕百家」——重叠的山嶂中扎着孤零零的营垒,清江环绕着百家村落。叠嶂孤垒为山多营孤,清江百家为水绕人少。此写镇远的地理——山多营孤水绕村小。

「晚来官署里,独坐咏皇华」——晚上来到官署里,独自坐着吟咏皇华。皇华为诗经中出使之诗。此写孤独——出使远方的寂寞。

「地僻先摇落,空亭长绿莎」——地方偏僻树木先凋零,空亭中长满绿莎。先摇落为偏僻之地秋来早,空亭绿莎为无人来往。此写偏僻之地的荒凉。

「山川连蜀道,市井杂夷歌」——山川连接着蜀道,市井中混杂着夷人的歌声。连蜀道为地处西南边陲,杂夷歌为汉夷杂处。此写边地特色——蜀道艰险夷歌异俗。

「旅箧衣裳少,秋程风雨多」——旅行箱笼中衣裳很少,秋天的行程风雨很多。衣裳少为准备不足,风雨多为旅途艰难。此写旅途的困顿。

「无人相问讯,尽日抚寒柯」——没有人来问候,整天抚摸着寒冷的树枝。无人问讯为举目无亲,抚寒柯为独自无聊。此写孤独——无人相伴。

「寥落古城池,斜光照戍旗」——寥落的古城池,斜光照着戍旗。寥落为荒凉,斜光戍旗为夕阳下的军旗。此写古城的荒凉景象。

「关临苗子砦,洞入长官司」——关口临着苗寨,洞口进入土司衙门。苗子砦为苗族寨子,长官司为土司机构。此写当地的行政——苗寨与土司。

「殊俗终难近,蛮音久易知」——不同的风俗终究难以亲近,蛮人的语音久了也容易听懂。殊俗难近为文化差异,蛮音易知为语言渐通。此写与当地人相处——文化不同但渐能沟通。

「踟蹰暮江上,又是仲秋时」——徘徊在暮色江边,又到了仲秋时节。踟蹰为徘徊,仲秋为八月中秋。此写思乡——中秋佳节身处异乡。

艺术手法
三首诗构成完整序列:初到—旅居—暮景。第一首写地——青山古郡,第二首写时——秋日风雨,第三首写情——思乡踟蹰。叠嶂孤垒清江百家写空间之偏,旅箧衣少秋程雨多写旅途之苦,殊俗难近蛮音易知写文化之隔。踟蹰暮江又是仲秋为三首的点睛——中秋佳节身在异乡最为凄凉。

总体评价
此诗镇远三首:青山古郡使车驻——初到;土官迎诏蛮客望城——当地风俗;独坐咏皇华——孤独;地僻先摇落——荒凉早秋;山川蜀道市井夷歌——边地特色;无人问讯抚寒柯——寂寞;殊俗难近蛮音易知——文化之隔;踟蹰暮江又仲秋——中秋思乡。何景明以三首组诗写出使镇远的全过程,从初到到旅居到思乡层层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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