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游篇送杨中舍承家云南省墓

明 · 何景明

译文

君不见昆明池,去京一万里。

你难道没有看见昆明池,距离京城一万里之遥。

山盘海曲在天上,日转星旋罗地底。

山势盘旋海路弯曲仿佛在天上,日转星旋排列在地的底层。

生神发秀千百年,太宰源流自兹始。

生神发秀千百年间,太宰的渊源便从此开始。

七岁辞家朝帝京,登台践斗荣身名。

七岁时辞别家乡前往帝京,登台践斗荣耀了自身的名声。

水木更起丘原情,请帝帝遣中书行。

看到水木更加升起对丘原故土的思念,请求皇帝,皇帝便派遣中书前往。

中书此行天子重,赤车驷马都人送。

中书此行天子十分重视,赤车驷马京城之人前来送行。

岳楼昼锦湖光开,京口春帆江色动。

岳楼之上昼锦辉煌湖光开阔,京口春帆高挂江色涌动。

潇湘鼋鼍经水国,衡巫瘴疠云来黑。

经过潇湘鼋鼍出没的水国,衡山巫山之间瘴疠之气黑云袭来。

铜柱标南问南纪,锦官城西指西域。

铜柱标记南疆询问南方的纪度,锦官城西指向西域之地。

挥毫凭轼惊蛮夷,却似太宰中书时。

挥毫凭轼惊动了蛮夷之邦,恰似当年太宰做中书令的时候。

相如使蜀人同羡,迁史浮湘志自奇。

司马相如出使蜀地令人同声羡慕,司马迁浮舟湘江志向自然不凡。

忆昔滇中为使者,黔公宴我滇山下。

回想昔日到滇中做使节,黔国公在滇山下设宴款待我。

酒罢曾弯壮士弓,赋成尚倚将军马。

饮酒之后曾经拉开壮士的弓,赋诗写成时还倚靠着将军的战马。

今日看君万里归,山川草木倍光辉。

今日看你从万里之外归来,沿途山川草木都倍增光辉。

公卿礼数古来少,父子声名天下稀。

公卿的礼数古来少有,父子的声名天下罕见。

五华冈头日朝放,点苍山北云如障。

五华冈头朝阳初升,点苍山北云层如屏障。

远游可乐须皂还,帝里亲闱两相望。

远游虽然快乐也应早日回来,京城的皇帝与家中的双亲都在两相盼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杨承家中舍赴云南省墓之作。杨承家之父杨一清曾任太宰、中书,为明代重臣。诗人先写云南山川之奇伟,追溯杨氏源流,继写杨承家七岁入京、今奉天子之命赴滇,再以相如使蜀、迁史浮湘作比,末段回忆自己在滇中经历,劝勉杨生早日归来。全诗以壮阔的地理描绘和深沉的历史感慨交织,既有送别之意,又有对杨氏父子声名的赞颂。

逐句解读
「君不见昆明池,去京一万里」:开篇以昆明池起兴,距京城一万里,极写云南之远。

「山盘海曲在天上,日转星旋罗地底」:山势盘旋海曲仿佛在天上,日月星辰旋转罗列地底,极写滇地地势之高奇。

「生神发秀千百年,太宰源流自兹始」:千百年来钟灵毓秀,太宰杨一清的渊源正始于此。

「七岁辞家朝帝京,登台践斗荣身名」:杨承家七岁辞家入京,登台践斗荣显身名。

「水木更起丘原情,请帝帝遣中书行」:水木更触动丘原之情,请于天子,天子遣他以中书身份出行。

「中书此行天子重,赤车驷马都人送」:此行天子甚为重视,赤车驷马京城中人相送。

「岳楼昼锦湖光开,京口春帆江色动」:经过岳楼昼锦湖光开阔,京口春帆江色涌动。

「潇湘鼋鼍经水国,衡巫瘴疠云来黑」:途经潇湘鼋鼍出没的水国,衡山巫山瘴疠之气云来漆黑。

「铜柱标南问南纪,锦官城西指西域」:铜柱标定南方查问南疆纪略,锦官城西遥指西域。

「挥毫凭轼惊蛮夷,却似太宰中书时」:挥毫凭轼令蛮夷惊叹,恰似太宰当年为中书之时。

「相如使蜀人同羡,迁史浮湘志自奇」:如司马相如使蜀令人同羡,如司马迁浮湘志趣自奇。

「忆昔滇中为使者,黔公宴我滇山下」:回忆昔日我在滇中为使,黔国公在滇山下设宴款待我。

「酒罢曾弯壮士弓,赋成尚倚将军马」:酒罢曾拉开壮士的弓,赋成时尚倚靠将军的马。

「今日看君万里归,山川草木倍光辉」:今日看你万里归来,山川草木都倍增光辉。

「公卿礼数古来少,父子声名天下稀」:公卿的礼遇古来少有,父子的声名天下罕匹。

「五华冈头日朝放,点苍山北云如障」:五华冈头朝阳初放,点苍山北云雾如屏障。

「远游可乐须皂还,帝里亲闱两相望」:远游虽可乐但须早日回来,帝都和亲闱两处都在遥望。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以地理空间为线索,从京城到云南一路铺展,山川风物依次呈现,形成一幅壮阔的行旅画卷。

「山盘海曲在天上,日转星旋罗地底」以夸张手法写滇地地势,天上与地底对举,造境奇绝。诗中大量使用典故,相如使蜀、迁史浮湘、铜柱标南等,皆与行旅主题贴合。

「酒罢曾弯壮士弓,赋成尚倚将军马」以文武并举写自身豪迈,与杨承家形象相互映照。末段以五华冈、点苍山实景收束,归结到「帝里亲闱两相望」的人情,由壮阔归于温情,张弛有度。

总体评价
此为何景明送别诗的代表作,兼具壮游之雄与省墓之思。全诗地理跨度万里,时空交织,既有对杨氏一门功业的颂赞,也有对友人的殷切期勉。诗风雄健奔放,用典贴切而不堆砌,体现了何景明七古一气呵成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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