辕下驹

明 · 何景明

译文

辕下驹,鸣声一何悲。

车辕下的小马驹,嘶鸣的声音多么悲伤。

岂无万里志,局蹐安能施。

它难道没有日行万里的志向?但被困在狭小之处怎能施展?

诘曲羊肠坂,累累太行谷。

弯弯曲曲的羊肠坂道,重重叠叠的太行山谷。

车轮不行白日殁,仰思玉山意超忽。

车轮走不动太阳也落了山,抬头仰望雪山心绪飘忽。

君不见八骏日行万里,驰烟掠景谁能拘。

你没看见八匹神骏日行万里,驰过烟尘掠过光影谁能拘束?

吁嗟乎,辕不驹。

唉,车辕之下终究容不下千里驹。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辕下驹”为题,借车辕下被困的小马驹,比喻有志不得伸、受困于狭小环境的贤才。诗中写辕下驹虽怀万里之志,却局促于辕下无法施展,再以八骏日行万里、驰烟掠景的意象形成对比,抒发了壮志难酬的悲愤。这是一首典型的以物喻人的咏物言志之作。

逐句解读
「辕下驹,鸣声一何悲」——辕下的小马驹,它的嘶鸣声是多么悲伤啊!
「岂无万里志,局蹐安能施」——它难道没有日行万里的志向?可是局促困蹙之中怎能施展?
「诘曲羊肠坂,累累太行谷」——弯曲如羊肠的山坡,重重叠叠的太行山谷。

「车轮不行白日殁,仰思玉山意超忽」——车轮走不动,太阳已经落下,仰头望着雪山,心意飘忽超然。

「君不见八骏日行万里,驰烟掠景谁能拘」——你没看见那八匹神骏日行万里,驰过烟尘掠过光影,谁能拘束得了?
「吁嗟乎,辕不驹」——唉!辕下终究容不下真正的千里驹啊。

艺术手法
全诗以“辕下驹”这一核心意象贯穿始终,构成完整的比喻系统。前半段以辕下驹的悲鸣和“岂无万里志”的诘问,揭示才能被压抑的痛苦。“局蹐”二字极写空间之逼仄与精神之困顿。中段以“羊肠坂”“太行谷”的艰险地形烘托行路之难,“白日殁”以日落喻时光流逝。后半段以八骏“驰烟掠景”的自由飞扬与辕下驹的困窘形成强烈反差,将壮志难酬的悲愤推向高潮。结句“辕不驹”三字简短有力,将全诗的悲剧意味凝聚于此。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情感浓烈的咏物言志之作,以辕下驹自喻或喻天下受困之才。何景明通过层层对比和丰富的意象叠加,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愤表达得淋漓尽致。诗中既有对现实的深切不满,也有对自由的强烈渴望,“八骏日行万里”的理想与“辕下驹”的现实之间的鸿沟,构成了全诗最深刻的张力。此诗体现了何景明诗歌中少有的雄健激昂的一面,在明代咏物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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