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贾郡博宿夜话

明 · 何景明

译文

世故相纠缠,人生剧如系。

世事变故互相纠缠不清,人生困顿得就像被绳索紧紧系住。

予方值忧艰,子亦念淹滞。

我正遭遇忧愁艰难,你也感慨仕途滞碍不前。

邂逅胡不频,兹岁忽将逝。

相聚为什么不能更频繁些呢,这一年忽然就要过去了。

苍苍季冬夕,悄悄昆虫闭。

灰蒙蒙的腊月夜晚,昆虫都悄无声息地蛰伏隐藏。

积雪委沙曲,回风薄林际。

积雪堆在弯曲的沙地旁,旋风掠过树林边缘。

繁星烂高寒,明月皓初霁。

繁星在高寒的夜空中灿烂闪耀,明月皎洁如同雨后初晴。

闻鸡起中夜,扪虱谈当世。

半夜听到鸡鸣便起身,一面扪虱一面谈论当世大事。

萧条时事危,寂寞古人计。

时事萧条危殆不安,古人的谋略也显得寂寞无用。

天地悲疮痍,江湖愧经济。

天地间满是疮痍令人悲叹,身在江湖却愧无经世济民的才能。

怀哉式微诗,泫然出双涕。

心中怀念着《式微》那首诗,不禁流下两行热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何景明与贾郡博士夜宿话别之作。诗写于深冬雪夜,二人皆处于人生困顿之时,对坐夜话,感慨时事艰危。诗中既有友人间真挚的关怀,也饱含对国事民生的忧患意识,是何景明感时伤世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世故相纠缠,人生剧如系。」——世事变故互相纠缠,人生困顿得就像被绳索系住一样。

「剧如系」极言处境之困。

「予方值忧艰,子亦念淹滞。」——我正遭遇忧患艰难,你也感慨仕途滞碍不前。二人同病相怜。

「邂逅胡不频,兹岁忽将逝。」——相聚为什么不能频繁些呢?这一年忽然就要过去了。

「苍苍季冬夕,悄悄昆虫闭。」——灰蒙蒙的腊月之夜,昆虫都悄无声息地蛰伏了。

「积雪委沙曲,回风薄林际。」——积雪堆积在弯曲的沙地上,旋风掠过林际。

「繁星烂高寒,明月皓初霁。」——繁星在高寒的天空中灿烂闪耀,明月洁白如初霁天晴。

「闻鸡起中夜,扪虱谈当世。」——半夜听到鸡鸣便起身,扪虱而谈当世之事。用晋代王猛扪虱而谈的典故,表达纵论天下的豪情。

「萧条时事危,寂寞古人计。」——时事萧条危殆,古人的谋略也显得寂寞无闻。

「天地悲疮痍,江湖愧经济。」——天地间满是疮痍令人悲叹,身处江湖却愧无经世济民之才。

「怀哉式微诗,泫然出双涕。」——思念《诗经·邶风》「式微式微,胡不归」之诗,不禁流下双行热泪。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就,叙事与抒情交融。前半部分写景以营造凄寒氛围,「苍苍」「悄悄」「积雪」「回风」等意象层层叠加,营造出深冬夜话的清冷环境。中间转入「闻鸡起中夜,扪虱谈当世」,笔锋一转,由景入事,暗用祖逖闻鸡起舞和王猛扪虱而谈两个典故,表现志士情怀。末以「天地悲疮痍」直抒胸臆,「泫然出双涕」作结,感情真挚强烈。

总体评价
此诗深刻表现了明代士人在国家危难之际的忧患意识和无力感。何景明以「前七子」领袖之一的身份,既有文学复古的理想,又有经世济民的抱负,而现实却让他「愧经济」。诗中「闻鸡起中夜」的豪情与「泫然出双涕」的悲怆形成鲜明对照,展现了诗人内心的矛盾与痛苦。全诗感情沉郁,格调高远,堪称明代五古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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