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猎篇

明 · 何景明

译文

周王八骏行万里,朝游昆崙暮沧海。

周穆王的八匹骏马日行万里,早晨游昆仑山傍晚就到了沧海。

驱霆策电遍天地,虎骤龙驰倏烟霭。

驱赶雷霆鞭策闪电遍行天地,如虎腾跃如龙奔驰转瞬隐入烟霭中。

奔戎造父两为佐,大人王母遥相待。

奔戎和造父两人做辅佐,大人和西王母在远处等候迎接。

千金白狐来四荒,蝼蚁下国轻天王。

千金白狐从四方荒远之地而来,蝼蚁般的小国竟轻视天子。

君不见秦皇叱咤役九有,海东驱石石为走。

你没看见秦始皇叱咤风云役使天下九州,在海东驱赶石头石头都跟着走。

桥边孺子如妇人,博浪沙中铁椎吼。

桥边少年看似柔弱如妇人,博浪沙中铁椎怒吼砸向秦始皇。

又不见武皇旌旗日络绎,射蛟浔阳江水赤。

你又没看见汉武帝旌旗日日络绎不绝,在浔阳江射蛟使江水变赤。

五陵侠少夜相遇,探丸杀吏还惊辟。

五陵侠义少年夜间相遇,摸取弹丸杀官越货还惊动官府缉捕。

天门嵯峨城九重,虎豹为卫蛟龙宫。

天门高耸巍峨城池九重,虎豹做卫士如同蛟龙宫殿。

紫微钩陈翼帝座,至尊秪合安高崇。

紫微星和钩陈星拱卫帝座,至尊天子只应安居在高崇之处。

脱渊之鱼出山虎,白龙鱼服何劳苦。

脱渊的鱼和出山的虎一样危险,白龙化为鱼服是多么劳苦。

沉江距河势有然,万乘反遭匹夫侮。

沉入江中跨越黄河形势本该如此,万乘之尊反而遭到匹夫侮辱。

君不见曹家老爽诚愚蒙,平生不识司马公。

你没看见曹家曹爽实在愚昧无知,一辈子不识司马懿的厉害。

死生祸福在人手,宁能常作富家翁。

死生祸福都掌握在别人手中,怎能永远做个富贵人家的大翁。

一门流血岂足惜,坐使神器归奸雄。

一家流血死亡本不值得惋惜,却坐视国家政权落入奸雄之手。

昨夜昌平人梦天,龙文赤日绕燕川。

昨夜昌平人梦见天空,龙纹赤日环绕着燕川。

城中莫辩真天子,道上传看七宝鞭。

城中无法分辨真正天子,道路上人们传看着七宝鞭。

腐儒为郎不扈从,愿奏相如谏猎篇。

我这个腐儒做了郎官不能随行扈从,只愿奏上司马相如那样的谏猎之篇。

赏析

题解

《游猎篇》是何景明的一首咏史七言古诗,以历代帝王游猎巡行为题材,借古讽今,表达了对君主应当安居帝位、不可轻率的规谏之意。诗中历数周穆王、秦始皇、汉武帝的故事,又以曹爽被司马懿所灭的历史教训收束,寓含深刻的政治警示。

逐句解读

「周王八骏行万里,朝游昆崙暮沧海。」周穆王的八匹骏马日行万里,早晨游览昆仑山傍晚就到了沧海。

「驱霆策电遍天地,虎骤龙驰倏烟霭。」驱赶雷霆鞭策闪电遍行天地,如虎腾跃如龙奔驰转瞬间隐入烟霭之中。

「奔戎造父两为佐,大人王母遥相待。」奔戎和造父两人做他的辅佐,大人和西王母在远处等候迎接。

「千金白狐来四荒,蝼蚁下国轻天王。」千金白狐从四方荒远之地而来,蝼蚁般的小国竟然轻视天子。

「君不见秦皇叱咤役九有,海东驱石石为走。」你没看见秦始皇叱咤风云役使天下九州,在海边驱赶石头石头都跟着走。

「桥边孺子如妇人,博浪沙中铁椎吼。」桥边的少年看似柔弱如妇人,博浪沙中铁椎怒吼砸向始皇。

「又不见武皇旌旗日络绎,射蛟浔阳江水赤。」你又没看见汉武帝的旌旗日日络绎不绝,在浔阳江射蛟使江水变赤。

「五陵侠少夜相遇,探丸杀吏还惊辟。」五陵的侠义少年夜间相遇,摸取弹丸杀人越货还惊动官府缉捕。

「天门嵯峨城九重,虎豹为卫蛟龙宫。」天门高耸巍峨城池九重,虎豹做卫士如同蛟龙的宫殿。

「紫微钩陈翼帝座,至尊秪合安高崇。」紫微星和钩陈星拱卫着帝座,至尊天子只应安居在高崇之处。

「脱渊之鱼出山虎,白龙鱼服何劳苦。」脱离深渊的鱼和出山的虎一样危险,白龙化为鱼服是多么劳苦。

「沉江距河势有然,万乘反遭匹夫侮。」沉入江中跨越黄河形势本该如此,万乘之尊反而遭到匹夫的侮辱。

「君不见曹家老爽诚愚蒙,平生不识司马公。」你没看见曹家的曹爽实在是愚昧无知,一辈子都不认识司马懿的厉害。

「死生祸福在人手,宁能常作富家翁。」死生祸福都掌握在别人手中,怎能永远做个富贵人家的大翁?
「一门流血岂足惜,坐使神器归奸雄。」一家流血死亡本来不值得惋惜,却坐视国家政权落入奸雄之手。

「昨夜昌平人梦天,龙文赤日绕燕川。」昨夜昌平人梦见天空,龙纹和赤日环绕着燕川。

「城中莫辩真天子,道上传看七宝鞭。」城中无法分辨真正的天子,道路上人们传看着七宝鞭。

「腐儒为郎不扈从,愿奏相如谏猎篇。」我这个腐儒做了郎官不能扈从随行,只愿奏上司马相如那样的谏猎之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君不见」的乐府句式反复咏叹,形成一唱三叹的节奏感。诗人将周穆王、秦始皇、汉武帝、曹爽四个历史故事串联成篇,以游猎巡行为线索,以「至尊秪合安高崇」为核心论点,层层递进。诗中善用比喻——「脱渊之鱼出山虎」、「白龙鱼服」——以形象的比喻阐明抽象的道理。末段以昌平梦天、七宝鞭的典故暗指当朝时事,以「愿奏相如谏猎篇」作结,含蓄而得体,体现了臣子规谏君主的婉转手法。

总体评价

此诗是何景明咏史诗中的精品,以史为鉴、借古讽今,既有磅礴的历史气势,又有深刻的政治寓意。全篇结构严谨,前半铺陈史事、后半议论警示,过渡自然。语言雄健奔放,用典精当而不晦涩,在继承李白、高适等盛唐边塞诗风的基础上,融入了宋代咏史诗的思辨色彩,是明代七言古诗中兼具艺术性与思想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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