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十首 其八

明 · 何景明

译文

长安有绮楼,文窗结朱疏。

长安城中有一座华美的楼阁,雕花窗棂上结着朱红色的窗纱。

俯视千万甍,遥临十二衢。

俯瞰千万片屋脊,远望十二条宽阔的大街。

楼中弹瑟女,容采耀城隅。

楼中有位弹瑟的女子,容貌光彩照亮了城角。

岂无吉士诱,失身良为愚。

难道没有良士来追求吗?但轻率失身实在是愚蠢之事。

回风入穗帐,倏忽白日徂。

回旋的风吹入穗帐之中,白日倏忽之间已经西沉。

玉颜易销铄,不久当何如。

如玉的容颜容易消损凋零,不久之后又该当如何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怀十首》第八首,以长安绮楼中的弹瑟女为意象,暗寓美人迟暮之叹与身世之悲。诗人借楼中女子失身之愚、容颜易逝之惧,投射自身对仕途险恶、年华不再的忧惧,深得阮籍《咏怀》美人香草之遗意。

逐句解读
「长安有绮楼,文窗结朱疏」——长安城中有一座华丽的楼阁,雕花窗棂上装饰着朱红色的窗纱。以绮丽之景起笔,先写繁华。

「俯视千万甍,遥临十二衢」——俯瞰千万片屋脊,远临十二条大街。以空间之高广衬托楼中人之尊贵与孤立。

「楼中弹瑟女,容采耀城隅」——楼中有位弹瑟的女子,容貌光彩照耀城角。美人才艺双绝,风华正盛。

「岂无吉士诱,失身良为愚」——难道没有吉士来追求吗?但失身于人实在是愚蠢。从繁华转入警诫,笔锋陡转。

「回风入穗帐,倏忽白日徂」——回风吹入穗帐之中,白日倏忽之间已经西沉。时光流逝,由盛转衰。

「玉颜易销铄,不久当何如」——如玉的容颜容易消损,不久之后又当如何呢?以疑问收束,留下无尽感慨。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先扬后抑的结构:前六句极写楼阁之华美、女子之出众,后四句急转直下,写风入帐暮、容颜易老。

「俯视」「遥临」的空间写法暗示楼中女子高不可攀,而「失身良为愚」一句突然打破这层隔绝,揭示繁华背后的危机。

「回风入穗帐」化用古乐府意象,以风之入帐象征命运之无常,「倏忽白日徂」以日光之速比喻青春之短。末句以反诘作结,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以美人迟暮寄托身世之感,继承阮籍咏怀诗的比兴传统。华美的意象与悲凉的情感形成强烈反差,令人想到曹植《美女篇》的写法。诗人不为咏美人而咏美人,而是以女子之处境暗喻士人之困顿——身居高位却随时可能失足,年华易逝而前路未卜。全诗含蓄蕴藉,言有尽而意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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