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行
明 · 何景明
译文
忆昔长安相会日,君方壮年我年小。
回忆往昔在长安相聚的日子,你正值壮年而我还年少。
只今容颜有更变,何况世事无纷扰。
如今容貌都已发生了变化,更何况世事怎能没有纷扰。
先帝衣冠半零落,十年宾友全稀少。
先帝时的旧臣已凋零过半,十年间的宾客友人也几乎散尽了。
君今始作紫薇臣,笑我金门落魄人。
你如今才做了中书省的官员,却笑我在金门待诏、穷困落魄。
冯唐上书亦叹老,子云识字空愁贫。
冯唐上书尚且叹息年老,扬雄博学识字却白白愁于贫困。
艳阳三月桃李耀,君非壮年我非少。
艳阳三月里桃李争相辉映,你已不是壮年我也不是少年了。
花开酒熟君远行,可惜春风阻欢笑。
花正开酒正熟你却要远行,可惜春风中被阻隔了欢笑。
明星迢迢车关关,遥向楚水辞燕山。
明星闪烁路途遥远、车声辚辚,你遥遥前往楚地之水、辞别燕山。
但看朱绂在腰下,莫使白发生颅间。
只要看红色的官服系在腰间就好,不要让白发长满了头颅。
武昌城边江色淀,襄阳汉水尤堪羡。
武昌城边江水色泽深沉,襄阳的汉水尤其令人羡慕。
东行何日访鲈鱼,南飞不得随鸿雁。
向东出行何时才能像张翰那样品尝鲈鱼?想南飞却不能跟随鸿雁而去。
少癖山水耽云松,两年楚上多行踪。
我从小癖好山水、沉迷于云松之间,两年来在楚地留下了不少行踪。
浮湘直下三千里,望岳遥瞻七七峰。
乘船浮湘江而下三千里,遥望山岳远瞻那七十二峰。
知君跌宕轻驷马,顾予岂是功名者。
深知你洒脱不羁轻视高官厚禄,回头看我又岂是追求功名的人。
安得浮沉帝座傍,会须览眺苍梧野。
怎能一直在帝王身边周旋浮沉,终当去眺望苍梧的旷野。
苍梧风烟秋色开,武昌高楼吹笛哀。
苍梧一带风烟弥漫秋色展开,武昌高楼上吹响的笛声哀怨。
帝乘白云去不返,仙人黄鹤何时来。
舜帝乘白云而去不再回来,仙人乘黄鹤又何时能来。
君行访古兼化俗,长楫輶轩指南极。
你此行既探访古迹又教化民俗,登车远行指向南方极远之处。
岸上游穿罴虎林,潭中坐傍鼋鼍国。
在岸上游走穿越猛兽栖息的密林,在水中又临近鼋鼍聚集之地。
他时倘觅桃花源,北风为尔传消息。
将来你倘若寻到了桃花源,北风会替你传回消息。
赏析
题解
此诗是何景明送别友人远行之作,以「忆昔」起笔,追忆昔日长安相聚之欢,叹息今日容颜已变、世事沧桑。诗人借送别之机,抒发功名蹭蹬之感慨,兼具叙事与抒情。诗中历数地理风物,由长安而楚水、武昌而襄阳,展开一幅阔大的行旅画卷,兼以访古化俗、桃花源等典故,寄托了诗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忆昔长安相会日,君方壮年我年小。」追忆往昔在长安相聚之时,友人正值壮年而自己尚且年幼少壮。
「只今容颜有更变,何况世事无纷扰。」如今容颜都已发生变化,何况世事纷扰变幻。
「先帝衣冠半零落,十年宾友全稀少。」先帝旧臣已凋零过半,十年间宾客友人也稀少殆尽。
「君今始作紫薇臣,笑我金门落魄人。」友人如今才做了紫薇郎的官职,却笑我在金门待诏、落魄不得志。
「冯唐上书亦叹老,子云识字空愁贫。」冯唐上书也叹息年迈,扬雄(字子云)博学识字却空愁贫困。
「艳阳三月桃李耀,君非壮年我非少。」艳阳春日三月里桃李争辉,如今你我都不再是壮年和少年了。
「花开酒熟君远行,可惜春风阻欢笑。」花开酒熟之际你却要远行,可惜春风中无法阻隔欢笑。
「明星迢迢车关关,遥向楚水辞燕山。」明星闪烁路途迢迢、车声关关,你遥遥向楚水而去,辞别燕山。
「但看朱绂在腰下,莫使白发生颅间。」只要看那红色官服系在腰间,切莫让白发生满头颅之间。
「武昌城边江色淀,襄阳汉水尤堪羡。」武昌城边江水色泽深沉,襄阳的汉水尤其令人羡艳。
「东行何日访鲈鱼,南飞不得随鸿雁。」东行何时才能像张翰那样寻访鲈鱼之思?南飞却不能跟随鸿雁而去。
「少癖山水耽云松,两年楚上多行踪。」我自幼癖好山水、沉耽云松,两年间在楚地多有行踪足迹。
「浮湘直下三千里,望岳遥瞻七七峰。」乘舟浮湘江直下三千里,遥望山岳远瞻那七十二峰。
「知君跌宕轻驷马,顾予岂是功名者。」深知你为人跌宕不羁轻视驷马之荣,回看我自己又岂是追求功名的人呢。
「安得浮沉帝座傍,会须览眺苍梧野。」怎能在帝王身边浮沉周旋?终当去眺望那苍梧旷野。
「苍梧风烟秋色开,武昌高楼吹笛哀。」苍梧一带风烟秋色豁然展开,武昌高楼上传来笛声哀怨。
「帝乘白云去不返,仙人黄鹤何时来。」舜帝乘白云而去不再返回,仙人乘黄鹤又何时会再来?
「君行访古兼化俗,长楫輶轩指南极。」你此行既访古又兼教化风俗,长揖登车指向南方极远之地。
「岸上游穿罴虎林,潭中坐傍鼋鼍国。」岸上游走穿越猛兽栖息的密林,水中又傍着鼋鼍盘踞的水域。
「他时倘觅桃花源,北风为尔传消息。」他日你倘若寻到了桃花源,北风会替你传来消息。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线索贯穿,以「忆昔」与「只今」构成今昔对比,增强感情张力。地理空间的铺展极为开阔——从长安到楚水、从武昌到苍梧,运用南征北战的行旅结构,使送别之情在阔大的时空背景中展开。诗中大量用典,冯唐易老、子云愁贫、鲈鱼之思、黄鹤仙人、桃花源等典故密集而自然,不显堆砌。末句以桃花源作结,将送别升华为对理想境界的追寻,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何景明七言古诗的代表作之一,气骨遒劲,笔力雄健。诗人以送别为经,以自况为纬,在叙事中穿插感慨,在抒情中铺展地理,兼具李白式的豪放与杜甫式的沉郁。全篇辞藻繁丽而不失古朴,用典密而气脉贯通,体现了「前七子」复古派崇尚汉魏盛唐的文学主张,是明代送别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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