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添

明 · 何景明

译文

朝登七盘坡,复下九折坂。

清晨登上七盘坡,又走下九折坂。

长风飘落日,杳杳前山晚。

长风吹送着西沉的落日,远山暮色苍茫幽远。

佂夫行取薪,夜入涧中饭。

行路之人途中砍取柴薪,夜晚进入山涧中生火做饭。

仰视飞鸟还,载观浮云卷。

抬头看见飞鸟归巢,又看浮云在天上翻卷。

还顾望乡邑,日与亲爱远。

回头眺望故乡的方向,一天比一天离亲人更远。

公家尚有程,安能速言返。

公家差事尚有规定的路程期限,怎能轻易说快快返回。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新添」,新添为地名,在今贵州境内,明初设新添卫。何景明行役至此,描写黔地山道跋涉之艰辛与思乡之情。贵州山高路险,此诗以朴实的笔触记录了旅途中山行日暮、风餐露宿的真实体验,读来真切动人。

逐句解读
「朝登七盘坡,复下九折坂」——清晨登上七盘坡,又下九折坂。

「七盘」「九折」皆形容山路曲折盘旋,一日之内翻山越岭,行路之难可想而知。

「长风飘落日,杳杳前山晚」——长风吹拂着西沉的落日,远山暮色苍茫杳远。以「飘」字写落日,赋予日落以动感,暮色渐浓。

「佂夫行取薪,夜入涧中饭」——行人沿途砍取柴薪,夜晚进入山涧中做饭。

「佂夫」即征夫行人,写旅途之苦,夜宿涧中更见荒凉。

「仰视飞鸟还,载观浮云卷」——抬头看见飞鸟归巢,又看到浮云翻卷。飞鸟归还而行人不得归,浮云卷舒暗喻漂泊。

「还顾望乡邑,日与亲爱远」——回头眺望故乡,一天天地与亲人越来越远。从写景转入抒情,思乡之情自然涌出。

「公家尚有程,安能速言返」——公家差遣尚有期限路程,怎能轻言速速返回。以公务在身自我安慰,无奈之中含着深切的乡思。

艺术手法
全诗以行旅时间为序,从清晨到日暮再到夜晚,层次清晰。

「长风飘落日」一句最为传神,「飘」字将落日写得轻灵飘逸,又暗含时间流逝之感。

「飞鸟还」与「浮云卷」一组意象,以飞鸟归宿反衬行人不得归,以浮云漂泊隐喻自身境遇,是古诗中典型的以景寄情手法。结尾「公家尚有程」以理性克制情感,不言愁而愁意更深。

总体评价
此诗真实记录了黔中山道行役的艰苦,将山水跋涉与思乡之情融为一体。语言简洁质朴,不做雕饰,却字字落到实处。

「飞鸟还」「浮云卷」等意象蕴含深远的漂泊之感,结尾以公事自解,更添一层无奈。全诗风格沉郁而含蓄,体现了何景明对汉魏古诗精神的追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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