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行赠孙从一
明 · 何景明
译文
长安风吹万物柳,与君走马相逢久。
长安的风吹拂着万物和柳树,与你骑马同行相逢已经很久了。
昨朝邂逅尊酒间,二十年来一回首。
昨天在酒杯之间偶然相遇,二十年的光阴仿佛只是一次回首。
我官十年前,君官十年后。
我做官是在十年之前,你做官是在十年之后。
眼底相看已壮龄,世间万事真翻手。
彼此看着对方已经到了壮年,世间万事真的如同翻手一样变幻莫测。
忆初少小来柬曹,君家兄弟同游遨。
回想当初年少时来到柬曹任职,你家的兄弟与我一同游乐畅游。
尚书庭前两玉树,白日灿烂秋风高。
尚书大人庭院前如玉树般挺立的两位佳子弟,在灿烂的阳光和高爽的秋风中格外英武。
尔时见君气已豪,花颜云发青锦袍。
那时见到你气概已经十分豪迈,面容如花头发如云,身穿着青色的锦袍。
石麟在天动鳞甲,赤凤排云生羽毛。
如同天上的石麒麟抖动着鳞甲,又如赤色的凤凰排开云层展露出丰满的羽毛。
只今骨格殊恒调,倾都见者嗟英妙。
如今你的骨格气度与常人截然不同,全城见到你的人都赞叹你英俊绝妙。
恨不置之玉堂宾,谁令久待金门诏。
只恨不能将你安置为玉堂中的贵宾,是谁让你久久等待金门的诏命。
永嘉山水称绝奇,且与谢客同襟期。
永嘉的山水号称天下绝奇,你且与谢灵运有着同样的胸襟志向。
花里开帘仙吏出,松间著屐山人随。
在花丛中掀开帘子如仙官般出来,在松林间穿着木屐有山中隐士相随。
尚书风义古无比,如君更是尚书子。
尚书大人的风骨节义自古以来无人可比,像你更是尚书的儿子。
尚书东山閒白云,高卧不为苍生起。
尚书大人在东山闲对白云,高卧不出不肯为天下苍生而出仕。
汉庭我亦东方生,怅望名山无限情。
在朝廷中我也如同东方朔一样,怅然望着名山怀着无尽的深情。
海云浩歌起春色,送尔万里东南行。
在海天云际高声放歌唤起满目春色,送你远行万里奔赴东南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何景明赠别友人孙从一之作。诗中回忆二人在长安相识、少年同游的往事,感叹二十年光阴荏苒、世事翻覆。诗人赞颂孙从一的家世才华,惋惜其久待金门不得重用,又以谢灵运永嘉山水之游比喻友人将赴东南,寄托惜别之情与对名山隐逸的向往。
逐句解读
「长安风吹万物柳,与君走马相逢久」长安的风吹拂着万物的柳枝,与你骑马相逢已经很久了。
「昨朝邂逅尊酒间,二十年来一回首」昨天在杯酒间偶然相遇,二十年来如同弹指一回首。
「我官十年前,君官十年后」我入仕做官比你早十年,你做官在我之后十年。
「眼底相看已壮龄,世间万事真翻手」彼此相看已到壮年,世间万事真的如同翻手般变幻无常。
「忆初少小来柬曹,君家兄弟同游遨」回想年少时来到柬曹任职,你家兄弟与我一同游乐。
「尚书庭前两玉树,白日灿烂秋风高」尚书大人庭院前有两棵玉树般的佳子弟,在灿烂的白日与高爽的秋风中挺立。
「尔时见君气已豪,花颜云发青锦袍」那时见到你气概已经豪迈,面如花颜发如云,身着青锦袍。
「石麟在天动鳞甲,赤凤排云生羽毛」如同石麟在天上抖动鳞甲,赤凤排开云层展生羽毛。
「只今骨格殊恒调,倾都见者嗟英妙」如今你的骨格气度与常人不同,全城见到的人都赞叹你英武美妙。
「恨不置之玉堂宾,谁令久待金门诏」恨不能将你安置为玉堂的宾客,谁让你久等金门的诏书。
「永嘉山水称绝奇,且与谢客同襟期」永嘉的山水号称绝妙奇丽,且与谢灵运有着同样的襟怀抱负。
「花里开帘仙吏出,松间著屐山人随」花丛中掀帘而出的如仙官吏,松林间穿着木屐的山人相随。
「尚书风义古无比,如君更是尚书子」尚书大人的风骨节义古人无可比拟,像你更是尚书的儿子。
「尚书东山閒白云,高卧不为苍生起」尚书在东山闲对白云,高卧不出不为天下苍生而起。
「汉庭我亦东方生,怅望名山无限情」在汉朝廷中我也如东方朔一样,怅然望着名山怀着无限深情。
「海云浩歌起春色,送尔万里东南行」在海云间高歌唤起春色,送你远行万里奔赴东南。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线为轴,从回忆少时写到眼前壮年,再写到送别未来,脉络清晰。善用比喻,「玉树」「石麟」「赤凤」「骅骝」等意象层层渲染孙从一的英武不凡。用典巧妙,谢灵运永嘉之游、东方朔金门待诏、谢安东山高卧等典故,既切合友人身世,又暗含诗人自况。对比手法鲜明,「花颜云发」的少年与「已壮龄」的如今形成时间对比,「恨不置之玉堂宾」与「久待金门诏」形成理想与现实的落差。结尾「海云浩歌起春色」以壮阔景象收束,悲而不伤。
总体评价
这首赠别诗兼具叙事与抒情之长,在回忆中展现友情,在赞颂中寄寓感慨,在送别中抒发志向。诗人将个人际遇、友人前途与对山水隐逸的向往巧妙交织,体现了明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矛盾心态。全诗风格俊爽豪迈,是何景明交游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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