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马行
明 · 何景明
译文
使君五马来月氐,方瞳夹镜光离离。
使君的五匹骏马来自月氐,方形瞳孔如夹镜般光芒闪烁。
长身峻耳高七尺,锦云窣地王花赤。
身形修长耳朵高耸高达七尺,锦云般的毛色拖地如王花赤红。
杏鞯蹙镫只盘龙,文羁翠刻金玲珑。
杏色鞍垫蹙金镫只有盘龙纹,文采羁饰翠玉雕刻金饰玲珑。
青丝游缰绾不住,铁色蹄翻锦苔地。
青丝游缰也拴不住它,铁色马蹄翻飞在锦苔地上。
天闲沙苑贮几时,一朝分赐使君骑。
在天闲沙苑中蓄养了多久,一朝分赐给使君骑乘。
使君行春常露冕,组鞚张油下山县。
使君春日出巡常常不掩冠冕,组缰张油幕下山到县城。
朱文露网动轻车,四野人家望通幰。
朱红色纹饰露网牵动轻车,四野人家翘望车幰通行。
去年来时楚江秋,长鞭驰过黄鹤楼。
去年来时正值楚江秋天,挥长鞭驰过黄鹤楼。
楚城骏马千万匹,解鞍坐视不敢俦。
楚城有骏马千万匹,解下马鞍坐视不敢与之匹敌。
今年朝天入五凤,红缨宝玦连钱重。
今年朝见天子进入五凤楼,红缨宝玦连钱纹饰分外厚重。
晓随鸾声撼玉珂,九陌风微尘不动。
清晨随鸾铃声摇动玉珂,京城中风微尘不动。
天子命下巡吾州,辉光重整金络头。
天子下令巡守我州,重新整顿金络头的辉光。
吁嗟吾州本狭促,迮径宁当千里足。
叹息我州本就狭窄促迫,狭窄的小路怎能容得千里马的脚步。
行行前驾肃且闲,郡人遥望只旌竿。
行进间前驱仪仗肃穆从容,郡人远远望见的只是旌旗竿。
驰道父老应开颜,区区狐豕谁敢前。
驰道上的父老应当笑逐颜开,区区狐猪之辈谁敢上前。
桑条吐叶青郁郁,满路春尘绕车毂。
桑条吐出嫩叶青翠茂盛,满路的春尘环绕着车毂。
使君不惜驱驰劳,无令暴吏登民屋。
使君不吝惜驱驰的劳苦,不让暴吏闯入百姓家门。
出门一送五马行,我马踟蹰皆不鸣。
出门相送五马远行,我的马徘徊踯躅都不嘶鸣。
相逢同是他乡客,惆怅城边暮春别。
相逢都是他乡之客,惆怅城边暮春离别。
山亭草色细雨时,野馆梨花寒食节。
山亭草色正逢细雨时节,野馆梨花正值寒食节日。
夕阳微微邺城树,寒烟漠漠淮川月。
夕阳微微照在邺城树上,寒烟漠漠笼罩淮川月色。
愿言努力策霜蹄,千金重有登台期。
愿你努力策马扬鞭,千金之约还有登台相会之期。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七言歌行体的咏马赠别诗。诗以"五马"为题,赞美使君所乘五匹骏马的神骏不凡,并以此衬托使君的风采和威仪。诗中先细致描写了骏马的高大形态和华丽装饰,然后叙述使君乘车巡视各县、深受百姓仰望的盛况,最后写到使君奉命巡州,诗人临别送行时的不舍之情。全诗以马为线索,将咏物、写人、赠别三者融为一体,气势豪迈而情致细腻。
逐句解读
「使君五马来月氐,方瞳夹镜光离离。」使君的五匹骏马来自月氐国,马目方正如夹镜般目光闪烁离离有神。
「长身峻耳高七尺,锦云窣地王花赤。」马身修长双耳高耸高达七尺,锦绣般的鬃毛拖曳到地上呈现出赤色的花纹。
「杏鞯蹙镫只盘龙,文羁翠刻金玲珑。」杏色的鞍鞯上刻着蹙金镫子和盘龙花纹,文彩华丽的辔头上翠玉雕刻金饰玲珑剔透。
「青丝游缰绾不住,铁色蹄翻锦苔地。」青丝做的游动缰绳都系不住它们,铁色的马蹄翻飞在锦绣苔藓的大地上。
「天闲沙苑贮几时,一朝分赐使君骑。」在天闲和沙苑的皇家马厩中养了几时,一朝被分赐下来让使君来骑乘。
「使君行春常露冕,组鞚张油下山县。」使君春季出行巡视常常不戴冠冕,用丝组为缰张开油幕下到山中小县。
「朱文露网动轻车,四野人家望通幰。」朱红色花纹的露网使轻车摇动,四野的人家都翘首望着那敞开的帷幔。
「去年来时楚江秋,长鞭驰过黄鹤楼。」去年秋天使君来的时候正是楚江秋日,长鞭驱马飞驰经过黄鹤楼。
「楚城骏马千万匹,解鞍坐视不敢俦。」楚城之中虽有骏马千万匹,解下马鞍坐着观看都不敢单独与之匹敌。
「今年朝天入五凤,红缨宝玦连钱重。」今年朝见天子进入五凤楼,红缨和宝玦装饰得连钱纹的马匹十分华贵。
「晓随鸾声撼玉珂,九陌风微尘不动。」清早随着鸾铃声摇动玉珂,在京城九条大道上风微尘不动。
「天子命下巡吾州,辉光重整金络头。」天子下令命他巡视我所在的州郡,重新整理金色的马笼头更加光辉。
「吁嗟吾州本狭促,迮径宁当千里足。」叹息我所在的州本来狭小局促,狭窄的小路怎能容得下千里马的驰骋。
「行行前驾肃且闲,郡人遥望只旌竿。」一行行前进前头的车驾既肃穆又悠闲,郡中百姓远远望去只见旌旗之竿。
「驰道父老应开颜,区区狐豕谁敢前。」驰道上的父老乡亲都应该展颜欢笑,区区狐鼠之辈谁还敢在前面阻拦。
「桑条吐叶青郁郁,满路春尘绕车毂。」桑条吐出新叶一片青郁,满路的春尘围绕着车毂飞扬。
「使君不惜驱驰劳,无令暴吏登民屋。」使君不吝惜驱驰的劳累,不要让暴虐的官吏登上百姓的屋门。
「出门一送五马行,我马踟蹰皆不鸣。」出门一送五马远行,我的马踟蹰不前也都不鸣叫。
「相逢同是他乡客,惆怅城边暮春别。」相逢的人同样都是他乡之客,在城边暮春时节离别令人惆怅。
「山亭草色细雨时,野馆梨花寒食节。」山亭之旁细雨之中草色青青,野外的驿馆梨花盛开正值寒食节。
「夕阳微微邺城树,寒烟漠漠淮川月。」夕阳微微照在邺城树木之上,寒烟漠漠笼罩着淮川的明月。
「愿言努力策霜蹄,千金重有登台期。」愿你努力鞭策白如霜雪的马蹄,千金之重更有一同登台相会的期许。
艺术手法
全诗运用了铺陈排比的手法来刻画骏马的神骏不凡。
"方瞳夹镜"、"长身峻耳"、"锦云窣地"、"杏鞯蹙镫"等细致的铺叙,将马的眼、耳、身、鬃、鞍、辔一一描绘,色彩鲜明,形象生动,体现了歌行体铺陈物象的特色。衬托手法运用精妙:以楚城千万匹骏马"不敢俦"来衬托使君五马之超群绝伦,以九陌尘不动的宁静衬托马行之优雅。时空交错的结构使全诗脉络清晰:从去年楚江秋写到今年朝京再写到现在巡州,时间推进中展现使君的行迹。诗人善用以景衬情,"桑条吐叶青郁郁,满路春尘绕车毂"以生机勃勃的春景烘托使君出行的盛况;
"夕阳微微邺城树,寒烟漠漠淮川月"以苍凉萧瑟的景色映衬离别的不舍。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势豪迈而又情致细腻的咏马赠别诗。诗人以五马为描写对象,将骏马的雄姿华饰、使君的威仪风采、百姓的拥戴之情和离别的惆怅之感巧妙地融为一体。全诗铺陈华美而不浮艳,描写精细而不琐碎,结构宏大而脉络清晰,语言雄健流畅而富有节奏感。结尾"愿言努力策霜蹄,千金重有登台期"以勉励和期望作结,在离别的惆怅中注入了积极向上的力量。全诗充分展现了何景明驾驭歌行体的功力,是明代咏马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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