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郡古要害地也闲居兴怀追咏古迹作诗八首

明 · 何景明

译文

西来一道是淮源,南向千峰尽楚山。

西边流来的一道水便是淮河源头,向南望去千百座山峰都是楚地的山脉。

风云尚拥蛟龙窟,天地曾开虎豹关。

风云仍然簇拥着蛟龙栖息的洞穴,天地之间曾经开辟过虎豹般的雄关。

寂寂孤城申伯台,废园遗沼尽堪哀。

寂静的孤城旁有申伯台遗址,废弃的园苑和遗留的池沼都令人哀叹。

繁华惟见东流去,歌舞空传此地来。

昔日的繁华只看到随水东流而去,歌舞之声只空留在传说之中。

南山西岭自天来,翠壁丹崖映日开。

南山的西岭仿佛从天际延伸而来,翠绿的石壁和赤红的山崖在阳光下展开。

不见当时卧龙者,只今惟有钓鱼台。

见不到当年如卧龙般隐居的贤人,如今只剩下那座钓鱼台。

仙人昔返上清家,留下仙坛号紫霞。

仙人从前返回了上清仙境的家,留下名为紫霞的祭坛。

世人不识蓬莱树,道士空餐松柏花。

世人认不出蓬莱仙界的树木,道士徒然食用着松柏的花。

郡西山畔旧禅宫,朝暮风烟多不同。

郡城西边山畔的古旧禅寺,早晨和傍晚的风烟景色各不相同。

已见楼台翠微里,更闻钟鼓白云中。

已经看到楼台掩映在苍翠的山色中,更听到钟鼓声从白云深处传来。

震雷山头石潭水,夜夜蛟龙行雨归。

震雷山顶石潭里的水,每天夜里都有蛟龙行雨后归来。

青春下与沧溟会,白日常闻霹雳飞。

春天的水流向下与大海汇合,白天经常听到霹雳雷声飞响。

楚关申戌郁茫茫,野草春沙更断肠。

楚关和申地的营房一片苍茫,野草和春天的沙地更令人断肠伤神。

山头僧住何年砦,山下人耕古战场。

山顶的僧人住在不知何年修筑的寨堡中,山下的人在古战场上耕种。

故谢城边溪水流,郢中风物更堪愁。

旧谢城边的溪水仍在流淌,郢地的风光景物更令人忧愁。

行人欲问阳春曲,此地犹传白雪楼。

路过的人若想打听阳春曲的故事,这个地方仍然流传着白雪楼的传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何景明闲居时追咏故乡八首古迹之作的合集。诗中吟咏淮源、楚山、申伯台、卧龙钓鱼台、紫霞仙坛、禅宫、震雷山石潭、楚关古战场、白雪楼等历史遗迹,将地理形胜与人文典故融为一体,表达了凭吊古迹、感叹兴亡的深沉情怀。

逐句解读
「西来一道是淮源,南向千峰尽楚山」西来的一道水便是淮河的源头,向南望去千峰都是楚地的山峦。

「风云尚拥蛟龙窟,天地曾开虎豹关」风云仍簇拥着蛟龙的巢穴,天地间曾开辟过虎豹雄关。

「寂寂孤城申伯台,废园遗沼尽堪哀」孤寂的城池旁有申伯台,废弃的园苑和遗留的池沼都令人哀伤。

「繁华惟见东流去,歌舞空传此地来」繁华只看见随水东流而去,歌舞之声空留此地传说。

「南山西岭自天来,翠壁丹崖映日开」南山西岭仿佛从天而降,翠绿的石壁与赤红的山崖在日照下展开。

「不见当时卧龙者,只今惟有钓鱼台」见不到当年卧龙先生那样的人物,如今只剩下钓鱼台。

「仙人昔返上清家,留下仙坛号紫霞」仙人昔日返回上清仙境的家中,留下名为紫霞的仙坛。

「世人不识蓬莱树,道士空餐松柏花」世人不认识蓬莱仙树,道士白白地吃着松柏之花。

「郡西山畔旧禅宫,朝暮风烟多不同」郡城西边山畔的古老禅寺,早晚的风烟景致各不相同。

「已见楼台翠微里,更闻钟鼓白云中」已经看见楼台掩映在翠微之中,更听到钟鼓声从白云深处传来。

「震雷山头石潭水,夜夜蛟龙行雨归」震雷山顶石潭中的水,夜夜有蛟龙行雨归来。

「青春下与沧溟会,白日常闻霹雳飞」春水向下与大海相会,白天常听到霹雳雷声飞响。

「楚关申戌郁茫茫,野草春沙更断肠」楚关申地的营戌一片苍茫,野草春沙更令人断肠。

「山头僧住何年砦,山下人耕古战场」山顶僧人住在何年修筑的砦堡中,山下的人在古战场上耕种。

「故谢城边溪水流,郢中风物更堪愁」故谢城边溪水仍在流淌,郢中的风物更令人忧愁。

「行人欲问阳春曲,此地犹传白雪楼」过路人若想问起阳春曲,此地仍流传着白雪楼的故事。

艺术手法
组诗以空间顺序串联各处古迹,每首聚焦一处名胜。写景笔法雄浑开阔,「风云尚拥蛟龙窟,天地曾开虎豹关」以神话意象写雄关险隘。对比手法贯穿全篇,以「繁华」对「东流」、以「卧龙者」对「钓鱼台」,突出今昔之感。用典精当,申伯台、卧龙、蓬莱、白雪楼等典故自然融入,增添了历史厚重感。

「野草春沙更断肠」「山下人耕古战场」等句以平淡之笔写沉重之情,意蕴深远。

总体评价
这组诗以八首短章勾勒出故土的历史地理轮廓,既有壮丽的山川描写,也有深沉的兴亡之感。诗人将个人的乡愁与对历史的反思融为一体,展现了文人对故土文化的深厚感情。全组诗风格古朴苍凉,是何景明咏史怀古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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