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李进士观铜雀砚歌
明 · 何景明
译文
君不见邺中魏帝无宫殿,千秋遗瓦磨为砚。
你没看到邺城中魏武帝的宫殿已荡然无存,千年之后遗留的瓦片被磨成了砚台。
墨客骚人空叹嗟,朱薨绮构谁曾见。
文人墨客们对着它空自赞叹,那红脊华构的铜雀台又有谁曾亲眼见过。
李君好古精鉴别,冬天拂拭开烟雪。
李君喜好古物精通鉴别,冬天将砚台拂拭干净,砚面如同烟雪般润泽。
虚堂叩之哀玉昔,泥沙洗出黄金屑。
在空旷厅堂中敲击它发出如哀玉般的声响,洗去泥沙后露出如黄金碎屑般的纹理。
广州紫石鸲鹆眼,歙山龙尾何希罕。
比起广州紫石砚上的鸲鹆眼纹和歙山龙尾砚,这方铜雀砚何其稀罕。
濡藻光回星汉垂,蟠花背刻龟螭断。
蘸墨书写时光芒回转如同银河垂落,砚背刻着蟠曲花纹和残断的龟螭图案。
共忆高台罗绮春,翠眉艳骨飞黄尘。
一同回忆当年铜雀台上罗绮满眼的春日盛况,那些翠眉美人早已化为飞扬的黄尘。
提携故物悲年代,感慨新章泣鬼神。
手持这件古物悲叹年代久远,感慨写下的新诗足以令鬼神泣下。
君不见临漳此物难复睹,河沉岸坼求者苦。
你没看到临漳此物已很难再见到,河床陷落堤岸崩塌搜寻者何其辛苦。
县人相传为赝古,呜呼日掘西陵土。
县中的人相传市面多是赝品古物,唉,每天都有人在挖掘曹操西陵的泥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何景明与李进士一同观赏铜雀砚时所作的歌行体诗。
"铜雀砚"是以曹操铜雀台旧瓦磨制而成的砚台,传世极为珍稀。诗中通过咏叹一方古砚,追溯三国曹魏的历史兴亡,既有对古物珍奇的赞叹,也有对繁华消逝、物是人非的深沉感慨,更暗含对当下滥掘古墓以求遗物之风的无声讽喻。
逐句解读
「君不见邺中魏帝无宫殿,千秋遗瓦磨为砚。」起笔便以"君不见"领起,感叹邺城中魏武帝曹操的宫殿早已不复存在,千年之后只有遗留的瓦片被人磨成了砚台。
「墨客骚人空叹嗟,朱薨绮构谁曾见。」文人墨客们对着这方砚台空自叹息赞叹,然而那红色屋脊和华美结构的铜雀台,又有谁曾亲眼见过呢?
「李君好古精鉴别,冬天拂拭开烟雪。」李君喜好古物精于鉴别,在冬天将砚台拂拭干净,砚面如同烟雪般洁白润泽。
「虚堂叩之哀玉昔,泥沙洗出黄金屑。」在空旷的厅堂中敲击砚台发出如哀玉般的清脆声响,泥沙洗净后露出如黄金碎屑般的珍贵纹理。
「广州紫石鸲鹆眼,歙山龙尾何希罕。」与广州紫石砚上的鸲鹆眼纹、歙山龙尾砚相比,这方铜雀砚何其稀罕。
「濡藻光回星汉垂,蟠花背刻龟螭断。」蘸墨书写时光芒回转如同星河垂落,砚背刻着蟠曲的花纹和断裂的龟螭图案。
「共忆高台罗绮春,翠眉艳骨飞黄尘。」一同回忆当年铜雀台上罗绮满眼的春日繁华,而那些翠眉美人的艳骨早已化为飞散的黄尘。
「提携故物悲年代,感慨新章泣鬼神。」手提着这件故物悲叹年代的久远,感慨写下新的诗章足以令鬼神泣下。
「君不见临漳此物难复睹,河沉岸坼求者苦。」你没看到在临漳此地这类古物已难以再见到,河床沉陷、堤岸崩塌,搜寻古物的人何其辛苦。
「县人相传为赝古,呜呼日掘西陵土。」县里的人相传市面上多是伪造的古物,唉,为了找寻铜雀台遗瓦,每天都有人在挖掘曹操西陵的泥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君不见"开篇和呼应,形成歌行体典型的咏叹调式结构。诗人善用通感与比喻:"叩之哀玉昔"以听觉写触觉,将敲击砚台的声响比作哀切的玉声;
"泥沙洗出黄金屑"以视觉比喻砚台纹理的珍贵。全诗最大的特色在于以小见大、借物怀古:通过一方砚台追溯铜雀台的辉煌与覆灭,"高台罗绮春"与"艳骨飞黄尘"形成强烈反差。结句"呜呼日掘西陵土"以写实的笔触讽刺了世人盲目发掘古物的荒唐行为,使全诗从怀古上升到社会批判的高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何景明咏物怀古诗中的精品。诗人以一方铜雀砚为线索,串联起历史与现实、繁华与衰败、珍奇与荒诞多重对照,层次丰富而结构紧凑。全诗气格苍劲,笔力雄健,既有文人赏古的雅趣,又有怀古伤今的深沉,更暗含对世风浇薄的讽喻,体现了何景明作为"前七子"领袖的文学功力。以古物寄托历史兴亡之感,是中国古典诗歌的传统手法,而此篇在同类题材中可谓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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