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文与可画竹上有东坡山谷题识
明 · 何景明
译文
客从南方来见予,手持锦轴长丈馀,云是与可之画苏黄书。
客人从南方来看我,手持一丈多长的锦轴,说是文与可的画竹和苏轼黄庭坚的题字。
中堂展玩思超忽,四百年来真故物。
在中堂展开赏玩思绪飞越时空,是四百年前的真正古物。
败素飘零色已改,古墨惨澹神犹发。
破旧的绢帛飘零颜色已经改变,古老的墨迹暗淡但神韵依然焕发。
文生此竹世希有,一枝不异双琼玖。
文与可画的这竹子世上稀有,一枝竹子不亚于两块美玉。
冥冥烟干动石壁,瑟瑟风叶临窗牖。
迷蒙的烟干仿佛在石壁上晃动,瑟瑟的风叶似乎临窗作响。
笔下何须扫万竿,胸中已自横千亩。
笔下何必扫万竿竹,胸中已自有千亩竹林。
眉山长公元擅场,豫章太史谁可当。
眉山长公苏东坡原本就擅长题画,豫章太史黄庭坚谁能比得上。
片言相推四海重,只字尚使千年藏。
片言推重便被四海看重,只字就值得千年珍藏。
客从何处得此幅,令我嗟叹久怜惜。
客人从哪里得到这幅画,让我嗟叹怜惜很久。
苏黄不作与可死,人间书画无真迹,劝君宝此勿轻掷。
苏黄不在文与可已死,人间书画再无真迹,劝您珍惜此画不要轻易放弃。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文与可画竹上有苏轼黄庭坚题识,是一首题画诗。诗人观赏朋友从南方带来的文与可画竹长卷,上有苏轼黄庭坚的题字。诗从展画写起,写败素古墨的神韵犹存,再写文与可画竹的精妙,继而赞叹苏轼黄庭坚的题字之珍贵,最后感叹三公已逝人间无真迹,劝藏家珍惜此画。
逐句解读
「客从南方来见予,手持锦轴长丈馀,云是与可之画苏黄书」——客人从南方来看我,手持一丈多长的锦轴,说是文与可的画竹和苏轼黄庭坚的题字。此为开篇点题,交代画的来历和珍贵。
「中堂展玩思超忽,四百年来真故物」——在中堂展开赏玩思绪飞越,四百年前的真正古物。思超忽为思绪飞越时空,四百年真故物为此画确为真迹。
「败素飘零色已改,古墨惨澹神犹发」——破旧的绢帛飘零颜色已经改变,古老的墨迹暗淡但神韵依然焕发。败素色改为物质上的损耗,古墨神犹发为精神上的不灭——物虽旧而神不衰。
「文生此竹世希有,一枝不异双琼玖」——文与可画的这竹子世上稀有,一枝竹子不亚于两块美玉。希有为罕见,双琼玖为两块美玉——喻竹画之珍贵。
「冥冥烟干动石壁,瑟瑟风叶临窗牖」——迷蒙的烟干仿佛在石壁上晃动,瑟瑟的风叶似乎临窗作响。烟干为如烟的竹干,风叶为风中的竹叶。此写画竹的逼真——仿佛会动会响。
「笔下何须扫万竿,胸中已自横千亩」——笔下何必扫万竿竹,胸中已自有千亩竹林。此化用文与可胸有成竹之典,赞其画竹不在数量而在胸中之竹。
「眉山长公元擅场,豫章太史谁可当」——眉山长公苏东坡原本就擅长题画,豫章太史黄庭坚谁能比得上。眉山长公为苏轼,豫章太史为黄庭坚。此赞苏黄的题字。
「片言相推四海重,只字尚使千年藏」——片言推重便被四海看重,只字就值得千年珍藏。此写苏黄题字的分量——片言只字都极珍贵。
「客从何处得此幅,令我嗟叹久怜惜」——客人从哪里得到这幅画,让我嗟叹怜惜很久。此写对画的感叹。
「苏黄不作与可死,人间书画无真迹,劝君宝此勿轻掷」——苏黄不在文与可已死,人间书画再无真迹,劝您珍惜此画不要轻易放弃。此为全诗主旨——三公已逝真迹难寻,应珍重保存。
艺术手法
全诗以展画观赏的时间顺序展开:来历—展玩—品鉴—赞叹—劝惜。败素飘零色已改与古墨惨澹神犹发形成物与神的对照——物质损耗而精神不灭。笔下何须扫万竿胸中已自横千亩为全诗最精彩的对句,以胸有成竹之典赞文与可画竹的境界。苏黄不作与可死人间书画无真迹将三人并提,画与书合一而三绝,叹息中见珍重。
总体评价
此诗题文与可画竹:败素色改古墨神发——物旧神存;一枝不异双琼玖——画竹珍贵;胸中横千亩——胸有成竹;苏黄片言只字——题字珍贵;三公已逝无真迹——劝惜珍藏。何景明以题画诗的形式将画家、题者、观赏者融为一体,感叹真迹难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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