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五清先生赴浙江提学歌
明 · 何景明
译文
天台文宿冲紫霄,先生奉敕驰星轺。
天台山的文星直冲紫色云霄,先生奉朝廷诏令乘着使者车驾奔驰赴任。
越山桃李花万树,春色早渡钱塘潮。
越地群山间桃李花开万树,明媚春色早已渡过了钱塘江潮。
忆昨先生遭斥逐,漂泊湖湘望巴蜀。
回想从前先生遭到贬斥放逐,漂泊在湖湘一带遥望巴蜀故地。
九江鸿雁春冥冥,七泽龙蛇昼盘曲。
九江上空鸿雁在春日阴霾中飞翔,七泽之地龙蛇在白昼盘踞蜷伏。
洞庭天高急霜霰,冰河雪岸开燕甸。
洞庭湖上天穹高远急降霜雪冰霰,冰封河面雪覆堤岸一直延展到燕京郊野。
北来骢马一日闻,倾都走识先生面。
乘骢马从北方归来的消息一日传遍,满城之人争相奔走一睹先生面容。
十年卜筑楚村墟,万里今瞻汉宫殿。
十年间在楚地村落择地筑室而居,如今万里迢迢来瞻仰汉家朝廷宫殿。
当朝门生贵不少,先皇学士人犹见。
当今朝廷中显贵的门生不在少数,先皇时期的学士尚有人能够得见。
金门谁留供奉班,银鱼旧锡恩荣宴。
金马门中还有谁留在供奉侍从之列,银鱼袋昔日所赐的恩荣宴席犹在记忆中。
长安春回独回首,翠烟渐入龙池柳。
长安城中春回大地时独自回首远望,翠绿烟霭渐渐笼罩了龙池边的柳树。
蓟门禹穴自此分,送饯先生百壶酒。
北方的蓟门与南方的禹穴从此天各一方,为先生饯行备下百壶美酒。
丈夫轗轲心不疑,贤圣流离古来有。
大丈夫遭遇坎坷困顿心中不应犹疑,自古以来圣贤也多曾流离失所。
已看身作指南车,况复名高悬北斗。
已见先生如同指南车般指引世人方向,况且声名高远如同北斗星悬于天际。
隋珠和璧世珍重,眼前点毁终难动。
隋侯珠与和氏璧为世人所珍重,眼前些许的诋毁诽谤终究难以撼动。
圣人不久奏云门,海内近亦求梁栋。
圣明天子不久将奏响云门大乐,海内近来也在访求栋梁之才。
琴瑟须聆清庙音,豫章且待明堂用。
琴瑟当须聆听清庙中的雅正之音,豫章良材暂且等待明堂大用之时。
我闻衡岳与天参,七十二峰江汉南。
我听说衡山之高可与天齐,七十二座山峰矗立在江汉之南。
不然从此可栖息,无使天柱石鼓空巉岩。
如若不然从此便可在此栖息归隐,莫让天柱峰与石鼓山白白矗立险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何景明送别五清先生赴任浙江提学而作。五清先生即何景明的师友,奉朝廷之命赴浙江掌管一省学政。诗以「歌」为体,属于七言歌行,气势磅礴,情感充沛。全诗既追述五清先生此前遭贬逐的坎坷经历,又为其重新起用而欢欣,兼有对友人的期许与勉励,是一篇内容丰富的赠别佳作。
逐句解读
「天台文宿冲紫霄,先生奉敕驰星轺」——天台山的文星直冲紫霄,先生奉朝廷敕令乘星轺赴任。
「越山桃李花万树,春色早渡钱塘潮」——越地山间桃李盛开万树,春色已早早渡过钱塘江潮。
「忆昨先生遭斥逐,漂泊湖湘望巴蜀」——回想昨日先生遭贬斥放逐,漂泊于湖湘之间遥望巴蜀。
「九江鸿雁春冥冥,七泽龙蛇昼盘曲」——九江上空鸿雁在春日阴暗中飞翔,七泽之地龙蛇白日盘踞蜷曲。喻环境险恶。
「洞庭天高急霜霰,冰河雪岸开燕甸」——洞庭湖上天高风急降下霜霰,冰封河面雪覆堤岸一路通向燕京。
「北来骢马一日闻,倾都走识先生面」——乘骢马北归的消息一日传遍,全城之人争相奔走来一睹先生容颜。
「十年卜筑楚村墟,万里今瞻汉宫殿」——十年间在楚地村落定居,如今万里迢迢仰望汉家宫殿。
「当朝门生贵达者不少,先皇学士人们犹能得见」——当朝显贵的门生不在少数,先皇时的学士尚有人见过。
「金门谁留供奉班,银鱼旧锡恩荣宴」——金门之中谁还留在供奉之列?银鱼袋旧日所赐的恩荣宴席犹在记忆。
「长安春回独回首,翠烟渐入龙池柳」——长安春回大地之时独自回首,翠色烟霭渐渐笼罩龙池柳树。
「蓟门禹穴自此分,送饯先生百壶酒」——蓟门与禹穴从此天各一方,为先生饯行备下百壶美酒。
「丈夫轗轲心不疑,贤圣流离古来有」——大丈夫遭遇坎坷心中不应犹疑,自古圣贤多曾流离困顿。
「已看身作指南车,况复名高悬北斗」——已见先生身如指南之车指引方向,况且声名高悬如北斗之星。
「隋珠和璧世珍重,眼前点毁终难动」——隋侯珠与和氏璧为世人珍重,眼前些许毁谤终究难以撼动其价值。
「圣人不久奏云门,海内近亦求梁栋」——圣明天子不久将奏响云门之乐,海内近来也在寻求栋梁之才。
「琴瑟须聆清庙音,豫章且待明堂用」——琴瑟当聆听清庙雅正之音,豫章良材且待明堂大用之时。
「我闻衡岳与天参,七十二峰江汉南」——我闻衡山之高可与天齐,七十二峰矗立于江汉之南。
「不然从此可栖息,无使天柱石鼓空巉岩」——不然从此便可栖息于此,莫使天柱峰和石鼓山空自险峻。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言歌行体,韵脚多次转换,从豪迈到沉郁再到昂扬,情感节奏与韵律变化紧密配合。开篇以「天台文宿冲紫霄」的宏阔意象起笔,先声夺人。中间追述贬谪经历时,以「九江鸿雁春冥冥,七泽龙蛇昼盘曲」渲染凄凉险恶的氛围,与重获起用的喜悦形成鲜明对比。
「隋珠和璧」「指南车」「北斗」等典故的运用,既赞美友人品格,又暗含期许。结尾以衡山、天柱峰的壮丽收束,余韵悠长。全诗用典密集而不堆砌,意象丰富而脉络清晰,体现了歌行体纵横捭阖的气魄。
总体评价
此诗是何景明赠别诗中的力作,兼具叙事与抒情之长。全诗以五清先生的际遇为线索,从贬谪漂泊写到重新起用,将个人命运与时代风云交织在一起。诗中既有对友人才学品格的高度赞扬,又有对仕途坎坷的深切感慨,更有对朝廷求贤的殷切期望。语言雄浑壮丽,用典精当贴切,情感真挚深沉,充分体现了何景明作为「前七子」领袖的诗歌造诣和复古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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