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李石楼方伯

明 · 何景明

译文

三晋多人杰,吾师出固然。

三晋之地多出人杰,我的老师出自这里也是理所当然。

素汾经太岳,紫塞入幽燕。

清澈的汾河流经太岳山,紫色的边塞延伸入幽燕之地。

世业端居里,名邦倚舜田。

世代基业就在端居里,有名的城邦依托着舜帝之田。

由来天运复,谁谓地灵偏。

从来天运循环往复,谁说地灵有所偏颇。

郭相惭先达,王通俟后贤。

郭相自惭不如先达,王通则等待后贤来继承。

明经超第一,射策对三千。

明经科考试超越众人独占第一,射策应对击败三千人。

感会逢昌纪,登庸起少年。

感遇逢时正值昌盛之纪,被举任用从少年时起步。

剑锋寒照雪,辞藻丽生烟。

剑锋寒光映照白雪,文辞华美如烟霞升腾。

博物张华让,多才子建怜。

博学多识令张华也让步,多才多艺连曹植也怜爱。

八叉迎客赋,只字使人传。

八叉手之间便能作迎客之赋,只言片语也让人传诵。

岂独文章贵,还应器识全。

难道只是文章可贵,还应当器量和见识俱全。

雄谈飞玉露,浩气豁金天。

雄辩的言谈如同飞溅的玉露,浩然正气豁开了金色的天空。

毫节唐元振,英风鲁仲连。

笔锋气节如同唐朝的元振,英武之风如同鲁仲连。

青云仍自致,黄鹄任孤骞。

青云之志仍然自行实现,黄鹄高飞任凭独自翱翔。

簪笔星辰上,持书日月前。

执笔如簪插在星辰之上,捧书如同在日月之前。

触邪称獬豸,特立惮鹰鹯。

触邪纠奸堪比獬豸之神兽,特立独行令鹰鹯也畏惧。

东观临晨入,西台薄暮旋。

清晨进入东观修史,傍晚才从西台御史署返回。

朝回焚疏草,吏散阅陈编。

退朝后焚毁奏疏草稿,吏员散去后翻阅古旧典籍。

百采班行整,群公礼数虔。

百官朝班行列整齐,群公的礼数恭敬虔诚。

一年巡洛表,两命下秦川。

一年间巡行洛阳之表,两次诏命下到秦川之地。

斧钺威关陇,舟船达涧瀍。

执斧钺威镇关陇,乘舟船通达涧水和瀍水。

石林风淅沥,霜仗月婵娟。

石林中风声淅沥,霜仗之下月色婵娟。

边徼胡宵遁,茅茨犬夜眠。

边境上胡人连夜逃遁,茅屋中犬只安然夜眠。

激扬弘宪度,旌别布威权。

激浊扬清弘扬法度,表彰善人树立威权。

制作人文涣,经行草木鲜。

制作典章人文焕然,所经之处草木也鲜亮。

阐幽辉往哲,访古遍遗阡。

阐明幽微使前哲光辉再现,遍访古迹走过遗存的阡陌。

汲黯还辞汉,张骞又使边。

如同汲黯还要辞别汉朝,又如张骞再次出使边疆。

台端堪秉节,湖上且移旃。

御史台端正可执节而行,在湖上暂且移驻旗帜。

城接三江树,波通七泽莲。

城池连接着三江的树木,水波通向七泽的莲花。

蛮夷恩已洽,州郡役多蠲。

蛮夷之地恩德已经融洽,州郡的徭役多被蠲免。

纠察元无隐,棼嚣肯自便。

纠察之事原本没有隐瞒,纷乱喧嚣怎肯自行方便。

驻车仁雨渥,登座法星悬。

停车则仁德之雨滋润,登座则执法之星高悬。

远臬驰誉久,当途荐疏联。

远方臬司长久驰名,当道之人推荐奏疏接连不断。

碧梧看凤跱,乔木待莺迁。

碧梧之上看到凤凰栖息,乔木之间等待黄莺迁飞。

分陕推公奭,封侯得傅玄。

分陕而治推崇召公奭,封侯之位如同傅玄所得。

开藩临宋苑,张幕傍河壖。

开藩就任来到宋地苑囿,张设幕府傍着河岸。

位重心逾下,名高守益坚。

地位越高心越谦下,名声越大操守越发坚定。

薇花当省署,棠萼满郊廛。

薇花开在省署之中,棠棣之花遍布郊野市廛。

声价隆方镇,光芒动斗躔。

声望地位在方镇中隆盛,光芒惊动了星辰运行。

明堂求画栋,清庙想朱弦。

明堂寻求画栋之才,清庙思念朱弦之音。

寇准真时望,王公劝早宣。

寇准真是当世的众望所归,王公劝勉早日宣召任用。

麒麟功不朽,金石颂应镌。

麒麟般的功勋不朽不灭,金石般的颂词应当镌刻。

愚本蓬蒿质,那堪侍几筵。

我本是蓬蒿中的平凡之人,哪里能够侍奉在几筵之侧。

垂髫蒙引拔,无志荷陶甄。

幼年时蒙受提携拔擢,无心功名却承受了陶冶甄选。

附骥怀深愿,登龙感夙缘。

附骥尾而行怀着深切的愿望,登龙门之感源于前世的缘分。

未除原宪病,空负乐生愆。

未能消除原宪那样的贫病,白白辜负了乐生之志的过愆。

旧业心常在,脩途步转邅。

旧日的功业之心常在,漫长的路途上脚步却愈加艰难。

鸾鸣犹待律,鱼得敢忘筌。

鸾凤之鸣还要等待律吕之调,鱼既得水怎敢忘记鱼筌。

草野曕飞盖,云逵望著鞭。

在草野中仰望飞驰的车盖,在云路上期盼您快马加鞭。

临风歌此曲,慷慨不成篇。

临风高歌此曲,慷慨激昂却未能成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何景明呈献李石楼方伯(布政使)的长篇投赠之作。全诗以铺叙手法详述李石楼的出身、才学、政绩与品格,兼及自己的感恩之情与仕途之困。此诗用典极富,对仗工整,是何景明五言排律的代表作,体现了“前七子”宗法盛唐的创作理念。

逐句解读
「三晋多人杰,吾师出固然」:三晋之地多出人杰,我的恩师出于此地理所当然,开篇点明籍贯与师承。

「素汾经太岳,紫塞入幽燕」:素洁的汾水流经太岳,紫色的长城边塞延伸入幽燕,写山川形胜。

「世业端居里,名邦倚舜田」:世代家业居于端里,名邦依托舜帝耕田之地,写家世渊源。

「由来天运复,谁谓地灵偏」:从来天运周而复始,谁说此地地灵偏狭?「郭相惭先达,王通俟后贤」:郭子仪般的将相也惭愧于前辈达人,王通之道有待后贤继承,用典写地灵人杰。

「明经超第一,射策对三千」:明经科考试超越众人位列第一,射策应对三千学子,写科场之荣。

「感会逢昌纪,登庸起少年」:感逢盛世昌明之纪,少年登庸入仕。

「剑锋寒照雪,辞藻丽生烟」:剑锋寒光照雪,文辞华美如烟生,文武双全。

「博物张华让,多才子建怜」:博物如张华也要谦让,多才如曹植也自怜不如,写才学之高。

「八叉迎客赋,只字使人传」:八叉手便能成赋迎接来客,只言片字便使人传诵,写才思之捷。

「岂独文章贵,还应器识全」:岂止文章可贵,更兼器量见识俱全。

「雄谈飞玉露,浩气豁金天」:雄辩之谈如飞玉露,浩然之气豁开金天。

「毫节唐元振,英风鲁仲连」:节操如唐代元振,英风似鲁仲连,以古人比德。

「青云仍自致,黄鹄任孤骞」:青云之志仍能自致,黄鹄之鸟任凭孤飞高骞。

「簪笔星辰上,持书日月前」:簪笔立于星辰之上,持书侍于日月之前,写近侍之荣。

「触邪称獬豸,特立惮鹰鹯」:触邪辨奸如同獬豸,特立独行使鹰鹯之辈畏惧,写御史风骨。

「东观临晨入,西台薄暮旋」:清晨入东观修史,薄暮从西台归来,写政务之勤。

「朝回焚疏草,吏散阅陈编」:退朝后焚去奏疏草稿,吏散后翻阅古旧典籍,写为政之慎与好学。

「百采班行整,群公礼数虔」:朝班行列整肃,群臣礼数虔诚。

「一年巡洛表,两命下秦川」:一年巡抚洛阳之外,两道圣旨下达秦川。

「斧钺威关陇,舟船达涧瀍」:持斧钺威镇关陇,乘舟船通达涧水瀍水。

「石林风淅沥,霜仗月婵娟」:石林间风声淅沥,霜仗下月光婵娟,写巡察之景。

「边徼胡宵遁,茅茨犬夜眠」:边疆胡人夜间遁逃,茅舍犬吠之夜安宁,写边防靖安。

「激扬弘宪度,旌别布威权」:激浊扬清弘扬法度,甄别善恶施展威权。

「制作人文涣,经行草木鲜」:制作典章使人文焕发,所经之处草木鲜明。

「阐幽辉往哲,访古遍遗阡」:阐发幽微使先哲光辉再现,访求古迹遍及遗存墓道。

「汲黯还辞汉,张骞又使边」:如汲黯般直谏辞朝,又如张骞再度出使边地。

「台端堪秉节,湖上且移旃」:御史台端堪当秉节之任,湖上暂且移旃驻节。

「城接三江树,波通七泽莲」:城池连接三江之树,波流通达七泽之莲。

「蛮夷恩已洽,州郡役多蠲」:蛮夷之地的恩泽已经周洽,州郡的劳役多有蠲免。

「纠察元无隐,棼嚣肯自便」:纠察本无隐瞒,纷乱之中岂肯自图方便。

「驻车仁雨渥,登座法星悬」:驻车之处仁德之雨丰渥,登座之时法星高悬。

「远臬驰誉久,当途荐疏联」:远方臬司长久驰名,当道推荐奏疏接连不断。

「碧梧看凤跱,乔木待莺迁」:碧梧之上看凤凰栖止,乔木之间等待黄莺迁来,以良禽择木喻贤臣择主。

「分陕推公奭,封侯得傅玄」:分陕之治推崇公奭,封侯之荣如同傅玄。

「开藩临宋苑,张幕傍河壖」:开藩就任临近宋地苑囿,张幕设署傍依河岸。

「位重心逾下,名高守益坚」:地位越重心越谦下,名声越高操守越坚。

「薇花当省署,棠萼满郊廛」:薇花开在省署,棠棣花满布郊野市廛,以花喻政绩。

「声价隆方镇,光芒动斗躔」:声望隆盛于方镇,光芒惊动了星斗运行。

「明堂求画栋,清庙想朱弦」:明堂正在寻求画栋之材,清庙也在思慕朱弦之音,以建筑乐器喻朝廷求贤。

「寇准真时望,王公劝早宣」:如寇准真是当世之望,王公劝勉早日宣召入朝。

「麒麟功不朽,金石颂应镌」:麒麟阁上的功勋不朽,金石上的颂词当应镌刻。

「愚本蓬蒿质,那堪侍几筵」:我本是蓬蒿之质,哪堪侍奉于几筵之侧?自谦之语。

「垂髫蒙引拔,无志荷陶甄」:自幼蒙受引荐提拔,虽无大志却承受了栽培之恩。

「附骥怀深愿,登龙感夙缘」:附骥而行心怀深愿,登龙门感激宿缘。

「未除原宪病,空负乐生愆」:未能除却原宪之贫病,空负了乐生之过失,自叹贫病。

「旧业心常在,脩途步转邅」:旧日功业之心常在,修远路途上脚步却越发艰难。

「鸾鸣犹待律,鱼得敢忘筌」:鸾凤之鸣尚待律吕之合,鱼已得之岂敢忘筌之恩?「草野曕飞盖,云逵望著鞭」:在草野仰望飞驰的车盖,于云逵之上期待着鞭策先行。

「临风歌此曲,慷慨不成篇」:迎风歌咏此曲,慷慨激昂难以成篇,以谦逊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为五言排律,以铺叙为基本手法,将李石楼的生平功业与自己的感恩之情层层展开。用典之多为全诗一大特色:郭相、王通、张华、曹植、元振、鲁仲连、獬豸、汲黯、张骞、公奭、傅玄、寇准等,几乎句句用典而能贴切自然。中间写政绩部分,以“边徼胡宵遁,茅茨犬夜眠”最见功力,将安边治民的成效化为生动画面。尾段自述部分以“原宪病”与“乐生愆”自叹,以“鸾鸣待律”“鱼得忘筌”表达感恩,情真意切。全诗虽为投赠之作,却无卑谄之态,反而气骨凛然,体现了何景明的个性与才华。

总体评价
此诗是何景明投赠长篇的代表作,规模宏大,结构严整,用典精博,对仗工稳。诗中既充分展现了李石楼的才德功业,又真挚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恩与困境,主客之间情感交流自然流畅。此诗虽为应酬之作,但因投入了真情实感而避免了此类诗歌常见的空洞套语,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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