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妇词

明 · 何景明

译文

袅袅竹竿,钓鲂及鲤。

细长柔弱的竹竿,能钓到鲂鱼和鲤鱼。

鲂鲤可食,竹竿何以。

鲂鱼鲤鱼可以食用,竹竿又有什么用呢。

子有锦衣,莫忘布裆。

你如今穿上了华美的锦衣,不要忘记从前穿布裤的日子。

子有旨酒,莫忘糟糖。

你如今喝上了甘美的醇酒,不要忘记从前吃糟糠的日子。

贱姜嫁君,所期偕老。

卑微的我嫁给你,所期望的是白头偕老。

红颜难长,倏已白首。

青春容颜难以长久保持,转眼之间已经满头白发。

白首虽可出,不念红颜日。

白发之时虽然可以将我休弃,却不念当初红颜相伴的岁月。

赏析

题解
此诗模拟古诗《白头吟》之意,以弃妇口吻抒写被遗弃的哀怨。何景明借古题写新辞,以“竹竿”“锦衣”“旨酒”等比兴意象,铺陈夫妇贵贱相随却终遭抛弃的悲剧,抨击男子富贵忘本的薄情行径。诗以“贱姜”自称,取《诗经》中姜姓女子之典,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

逐句解读
「袅袅竹竿,钓鲂及鲤」以细长柔弱的竹竿起兴,竹竿虽细却能钓得鲂鱼鲤鱼,喻女子虽微贱却能为夫家带来子嗣与贤助。

「鲂鲤可食,竹竿何以」鲂鲤可供食用,竹竿又有何用?喻男子得鱼忘筌,得到实惠后便轻弃当初的凭借。

「子有锦衣,莫忘布裆」你如今穿上了锦缎衣裳,不要忘记从前穿布裤的日子。锦衣象征富贵,布裆象征贫贱,劝诫勿忘本。

「子有旨酒,莫忘糟糖」你如今饮美酒,不要忘记从前吃糟糠的日子。旨酒与糟糖对比更为鲜明,再次申明勿忘贫贱之交。

「贱姜嫁君,所期偕老」卑微的我嫁给你,所期望的是白头偕老。这是弃妇的核心诉求,点明婚姻初衷。

「红颜难长,倏已白首」青春容颜难以长久,转眼间已白头。感叹年华易逝,为下文被弃埋下伏笔。

「白首虽可出,不念红颜日」白发虽然可以出弃,但你却不念当初红颜相伴的日子。末句直指男子的忘恩负义,收束全篇,怨而不怒,哀而不伤。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比兴手法,以“竹竿钓鱼”的意象起兴,暗喻夫妇关系中的功利与忘本。三组对比——“鲂鲤可食”与“竹竿何以”、“锦衣”与“布裆”、“旨酒”与“糟糖”——层层递进,由物及人,由浅入深,结构严密。语言取法《诗经》四言体,质朴无华而韵味悠长。末二句“白首虽可出,不念红颜日”以让步句式翻进一层,虽承认白首可弃,却指责不念旧恩,情感力度骤增。

总体评价
此诗以弃妇口吻诉说薄情之恨,虽用四言古体,却自有机杼。何景明作为明代“前七子”领袖,提倡“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此诗可见其复古实践之一端。全诗以比兴开篇、以议论收束,情感由隐而显,怨恨由轻而重,在古雅的形式中传达出深沉的人间悲情,体现了对女性命运的深切关注与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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