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亭

明 · 何景明

译文

将军园中何所蓄,十尺亭子四面竹。

将军的园子里蓄养着什么呢,有一座十尺来高的亭子四周都被竹子环绕着。

亭中一榻千卷书,将军昼游夜还宿。

亭子里面有一张床榻和上千卷的书籍,将军白天在园中游览晚上还回到亭中住宿。

元勋甲第高入云,奇珍异玩穷海陆。

作为朝廷元勋的甲等府第高耸入云,里面的奇珍异宝玩好之物穷尽了山海之间的珍品。

将军雅性不苟嗜,只爱亭边万竿绿。

将军性情高雅不随便有什么嗜好,只喜爱亭子旁边那万千竿翠绿的竹子。

旧家风节传累世,见此胜如见乔木。

将军旧家族的风骨节操已经传了好几代人了,如今看到这些竹子胜过了看到高大的乔木。

根株盘据几十年,出地皆成老龙骨。

竹子的根株盘踞在此地已经有几十年了,冒出地面的部分都长得像老龙的骨头一样苍劲。

旧干扶疏已作林,新梢复见高于屋。

旧的竹干已经枝叶扶疏地长成了一片竹林了,新的竹笋又看到长得比屋檐还要高了。

新梢旧干森相向,百丈空云寒突兀。

新生的竹笋和旧的竹干森严地相对而立,百丈高的竹梢直入空中的云层显得高寒而突兀。

先公开圃一何勤,引水分畦费营筑。

先公当初开辟这片园圃是多么勤勉啊,引水灌溉分畦种植花费了大量营建修筑的功夫。

石间斸雨移紫琼,沙上耕烟长青玉。

在石头缝间冒雨挖掘移植那紫琼般美丽的竹子,在沙地上耕耘那烟霞般的土壤来种植青玉般的翠竹。

至今遗爱思莱公,万古看诗想淇澳。

至今人们还在思念莱公寇准留下的恩泽遗爱,万古以来读《诗经》的人都会想到淇水之澳的绿竹。

将军能武兼能文,展卷一目数行读。

将军既能习武又兼能作文,展开书卷一目就能读完好几行的内容。

只今世守清白操,春风如温霜如肃。

如今将军世代遵守着清白廉洁的操守,他的为人就像春风一样温和又如秋霜一样严肃。

闲时高卧园之中,此君亭亭对幽独。

闲暇的时候将军就高卧在园子之中,那些亭亭玉立的竹子正对着他的幽居独处之所。

月轩夜坐呈夏箪,风榭凉熊除暑服。

月夜在轩中闲坐铺展出夏天的竹席,风亭之中凉风吹来便换下暑天的衣服。

空冥缥缈闻笙竽,户牖清虚映签轴。

空灵缥缈之中仿佛能听到笙竽奏出的乐声,门窗的清虚之气映照着书卷上的签轴。

昆池歌动黄鹄高,洞庭笛横白云哭。

如同昆明池上的歌声惊动了高飞的黄鹄一般,又如洞庭湖上的笛声响彻使白云也为之哭泣。

瑶瑟一鼓潇湘亭,冰绡再写筼筜谷。

如同在潇湘之亭上弹奏瑶瑟一曲那样的美妙,又如用冰绡再次描画筼筜谷中的竹林那样清雅。

忆昨路经岭徼来,佳植全稀多朴遫。

回想昨天我从岭南边地一路走来,美好的植物十分稀少大多只是朴陋粗野的东西。

山深苦竹啼鹧鸪,地僻枯篁宿麋鹿。

深山之中只有苦竹丛里鹧鸪在啼叫,偏僻之地只有枯萎的竹丛里栖息着麋鹿。

何期得到将军园,一洗胸中十年俗。

哪里能够料到今天能来到将军的园子里,一下子就洗净了我胸中十年的俗气。

清晨邀我促席看,半日捲帘犹不足。

清晨将军就邀请我靠近坐席来观赏竹子,看了半天时间卷起帘子来还觉得看不够。

我闻竹生玉河湄,开花结食凤凰啄。

我听说竹子生长在玉河的岸边,它开出的花结出的竹实被凤凰所啄食。

将军文采真凤凰,凡树安能动高目。

将军的文采风流真如同凤凰一般的高洁,凡俗的树木怎能打动你那高贵的目光呢。

愿将音响入箫韶,奏我亭中栖凤曲。

但愿把这些竹子的音响融入到舜帝的箫韶雅乐之中,在我这亭子里奏响一曲栖凤之歌。

原文:

赏析

题解

《栖凤亭》是何景明的一首七言歌行咏物赠别诗,以将军园中的竹子和栖凤亭为描写对象。诗从将军园中的竹亭写起,赞美了将军"能武兼能文"、"世守清白操"的高洁品格,然后细致地描绘了园中竹林的壮美景象和先公开辟此园的勤勉。诗的后半段写到诗人自己从岭外归来途中见此佳园的感受,并以凤凰啄食竹实的传说作结,将竹、亭、人三者融为一体。全诗以竹喻人,以凤喻将,格调高雅清逸,体现了何景明对君子人格的推崇。

逐句解读

「将军园中何所蓄,十尺亭子四面竹。」将军的园中蓄养着什么呢,有一座十尺高的亭子四面被竹子环绕。

「亭中一榻千卷书,将军昼游夜还宿。」亭中有一张床榻和上千卷的书,将军白天在这里游览晚上回来住宿。

「元勋甲第高入云,奇珍异玩穷海陆。」作为元勋的甲等府第高耸入云,其中奇珍异玩穷尽了山海的珍宝。

「将军雅性不苟嗜,只爱亭边万竿绿。」将军性情高雅不随便嗜好什么东西,只喜爱亭子旁边的万竿绿竹。

「旧家风节传累世,见此胜如见乔木。」旧家族的风骨节操已经传了好几代,看到这些竹子胜过看到高大的乔木。

「根株盘据几十年,出地皆成老龙骨。」竹子的根株盘踞在此已有几十年,出土的部分都长成了老龙骨般的苍劲。

「旧干扶疏已作林,新梢复见高于屋。」旧的竹干已经枝叶扶疏地长成了一片竹林,新的竹笋又长得比屋檐还高了。

「新梢旧干森相向,百丈空云寒突兀。」新笋和旧干森然地相对而立,百丈高的竹梢直入空中的云层显得高寒突兀。

「先公开圃一何勤,引水分畦费营筑。」先公开辟这片园圃是多么勤勉,引水灌溉分畦种植花费了大量的营建功夫。

「石间斸雨移紫琼,沙上耕烟长青玉。」在石头缝间冒雨挖掘移植紫琼般的竹子,在沙地上耕耘烟霞般的土壤种植青玉般的翠竹。

「至今遗爱思莱公,万古看诗想淇澳。」至今人们还在思念莱公留下的恩泽遗爱,万古以来读《诗经》的人都会想到淇水之澳的绿竹。

「将军能武兼能文,展卷一目数行读。」将军既能武又兼能文,展开书卷一目就能读完好几行。

「只今世守清白操,春风如温霜如肃。」如今将军世代遵守着清白的操守,他的为人就像春风般温和又如秋霜般严肃。

「闲时高卧园之中,此君亭亭对幽独。」闲暇的时候将军高卧在园中,那些亭亭玉立的竹子对着他的幽居独处。

「月轩夜坐呈夏箪,风榭凉熊除暑服。」月夜在轩中闲坐铺展出夏天的竹席,风亭中凉风吹来换下暑天的衣服。

「空冥缥缈闻笙竽,户牖清虚映签轴。」空灵缥缈之中仿佛听到笙竽之声,门窗的清虚之气映照着书卷的签轴。

「昆池歌动黄鹄高,洞庭笛横白云哭。」如同昆明池上的歌声惊动了高飞的黄鹄,又如洞庭湖上的笛声响彻使白云也为之哭泣。

「瑶瑟一鼓潇湘亭,冰绡再写筼筜谷。」如同在潇湘之亭上弹奏瑶瑟一曲,又如用冰绡再次描画筼筜谷中的竹林。

「忆昨路经岭徼来,佳植全稀多朴遫。」回想昨天从岭南边地一路走来,美好的植物十分稀少大多只是朴陋粗野之物。

「山深苦竹啼鹧鸪,地僻枯篁宿麋鹿。」深山之中只有苦竹丛中鹧鸪啼叫,偏僻之地只有枯萎的竹丛栖息着麋鹿。

「何期得到将军园,一洗胸中十年俗。」哪里料到能来到将军的园中,一下子就洗净了胸中十年的俗气。

「清晨邀我促席看,半日捲帘犹不足。」清晨将军就邀请我靠近坐席来观赏,看了半天卷起帘子还觉得不够。

「我闻竹生玉河湄,开花结食凤凰啄。」我听说竹子生长在玉河边上,它开花结出的竹实被凤凰所啄食。

「将军文采真凤凰,凡树安能动高目。」将军的文采风流真如同凤凰一般,凡俗的树木怎能打动你的高贵目光。

「愿将音响入箫韶,奏我亭中栖凤曲。」但愿把这些竹子的音响融入到舜帝的箫韶之乐中,在我这亭中奏响一曲栖凤之歌。

艺术手法

全诗运用了以物喻人、托物言志的手法,竹子是贯穿全篇的核心意象。诗人将竹子写得苍劲挺拔——"根株盘据几十年,出地皆成老龙骨",以龙骨喻竹根之老辣;

"新梢旧干森相向,百丈空云寒突兀"以仰视角度写竹之高耸。比喻与典故运用精妙:紫琼、青玉喻竹之美质;莱公(寇准)遗爱、淇澳之竹(出《诗经·淇奥》)将竹子与君子德行联系;

"石间斸雨移紫琼,沙上耕烟长青玉"对仗工整且意境奇美。通感手法使全诗充满诗意:"空冥缥缈闻笙竽"将风过竹林的视觉听觉化,"昆池歌动黄鹄高,洞庭笛横白云哭"以音乐意象写竹林风声,化静为动。结尾以凤凰啄食竹实的传说点题,将竹、亭、将军三者合而为一,既赞美将军如凤凰般的高洁文采,又以"奏我亭中栖凤曲"点明诗题"栖凤"之意,构思精巧圆满。

总体评价

《栖凤亭》是何景明咏物诗中格调清雅、意境高远的佳作。全诗以竹为线索,以凤为点睛,将咏物、颂人、抒情三者完美融合。诗人笔下的竹子既有"老龙骨"般的苍劲古拙,又有"百丈空云寒突兀"的高耸挺拔,更有"石间斸雨"的奇美,形象丰满而层次分明。以竹喻将军的清白操守,以凤喻将军的文采风流,寄托深远而不失自然。诗的语言清丽而不浮华,用典精当而不堆砌,结尾"愿将音响入箫韶,奏我亭中栖凤曲"更是将全诗推向了高雅超逸的境界,充分体现了何景明诗歌在学习唐宋基础上的清雅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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