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中丞四民图歌
明 · 何景明
译文
渔舟暝入桃花浔,春山如闻樵采音。
渔船在暮色中驶入桃花盛开的河岸边,春日山间仿佛传来樵夫砍柴的声响。
高原犁锄被烟雨,书阁窈窕穿松林。
高原之上农人披着蒙蒙烟雨犁地锄田,幽深书阁掩映在茂密的松林之中。
中丞雅爱山水障,清晨自挂高堂上。
中丞素来喜爱山水画障,清晨亲自将画悬挂在高堂之上。
绿树逶迤转众流,白云合汨开层嶂。
画中绿树蜿蜒曲折转向众多溪流,白云汇聚又散开露出层层山峦。
万里宁论战伐功,百年宛见升平象。
万里江山岂止是论战伐的功绩,百年间宛如得见太平盛世的景象。
忆昨寇盗日横行,中原白骨哀苍生。
回想昔日寇盗一天比一天猖狂横行,中原大地白骨遍野百姓哀号悲惨。
携男抱女路断绝,痛哭不见天边城。
牵着男孩抱着女儿逃难而道路断绝,痛哭流涕也望不见天边的城池。
渔奔樵窜学士徙,纵有陇亩无人耕。
渔民奔逃樵夫流窜读书人纷纷迁徙,纵然有田亩之地也无人耕种。
至尊九重忧旰食,命公杀贼贼始平。
天子在九重宫中忧愁得晚食忘餐,下令命公讨伐贼寇寇乱才得以平息。
近郊无复戎马迹,比屋仍传鸡犬声。
京城近郊不再有战马践踏的痕迹,家家户户又传来鸡鸣犬吠的声响。
明公壮年心许国,何况此身际日月。
明公在壮年之时便一心以身许国,何况此身正逢圣明当世。
二载驱驰扫汉南,一时谈笑清河北。
两年间驰骋征战扫平汉水以南的敌寇,一时谈笑之间肃清了黄河以北的祸患。
出阃三分大将旗,来朝独拥诸军节。
出征时持三分大将之旗号令三军,回朝时独揽诸军的节钺大权。
乐土重开白日光,普天不动黄尘色。
乐土重新迎来白日的光辉阳光,普天之下不再扬起战争的黄尘。
即今西戎忽复骄,朝廷亲遣霍嫖姚。
如今西戎忽然又骄横跋扈起来,朝廷亲自派遣如霍去病般的良将出征。
已闻土鲁还金印,不见中丞下赤霄。
已听说吐鲁番归还了金印,却不见中丞如从天降般归来。
形像云台犹未画,姓名麟阁早须标。
云台二十八将的画像尚未为他绘制,姓名早已该在麟阁之中标注表彰。
开图更赋出车什,四海甲兵从此销。
展开画卷再赋一首出征之歌,愿四海之内的兵甲武器从此销毁不再动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何景明所作,题为「彭中丞四民图歌」,是为彭中丞(中丞为官职名,即副都御史)所藏「四民图」(描绘渔、樵、耕、读四种平民生活的画作)而作的题画诗。全诗以图画的渔、樵、耕、读场景起兴,进而追述彭中丞平定寇乱的战功,兼有对太平盛世的歌颂和对功臣的赞美,是一首兼融题画与咏史的七言歌行。
逐句解读
「渔舟暝入桃花浔,春山如闻樵采音」——渔船在暮色中驶入桃花盛开的河岸,春山之间仿佛传来樵夫砍柴的声响。
「高原犁锄被烟雨,书阁窈窕穿松林」——高原上农人披着烟雨犁地锄田,幽深的书阁掩映在松林之中。这四句描绘图中渔、樵、耕、读四民之景。
「中丞雅爱山水障,清晨自挂高堂上」——中丞素来雅爱山水画障,清晨亲自将画挂在高堂之上。
「绿树逶迤转众流,白云合汨开层嶂」——画中绿树蜿蜒曲折转向众多溪流,白云汇聚散开露出层层山嶂。
「万里宁论战伐功,百年宛见升平象」——万里江山岂止论战伐之功,百年间宛如得见太平盛世的景象。
「忆昨寇盗日横行,中原白骨哀苍生」——回想昔日寇盗日益横行,中原大地白骨遍野百姓哀号。
「携男抱女路断绝,痛哭不见天边城」——携儿带女逃亡而道路断绝,痛哭流涕也望不见远方的城池。
「渔奔樵窜学士徙,纵有陇亩无人耕」——渔民奔逃樵夫流窜学士迁徙,纵然有田地也无人耕种。
「至尊九重忧旰食,命公杀贼贼始平」——天子在九重宫中忧愁得废寝忘食,命公去讨伐贼寇贼寇才得以平息。
「近郊无复戎马迹,比屋仍传鸡犬声」——京城近郊不再有战马的蹄迹,家家户户又传来鸡鸣犬吠之声。
「明公壮年心许国,何况此身际日月」——明公在壮年时便一心许身报国,何况此身正逢圣明之世。
「二载驱驰扫汉南,一时谈笑清河北」——两年间驱驰征战扫平汉南之敌,一时谈笑之间肃清河北之患。
「出阃三分大将旗,来朝独拥诸军节」——出征时三分大将之旗,来朝时独揽诸军节钺。
「乐土重开白日光,普天不动黄尘色」——乐土重新沐浴在白日阳光之下,普天之下不再扬起战争黄尘。
「即今西戎忽复骄,朝廷亲遣霍嫖姚」——如今西戎忽然又骄横起来,朝廷亲自派遣如霍去病般的良将。
「已闻土鲁还金印,不见中丞下赤霄」——已听说吐鲁番归还了金印,却不见中丞从天而降。
「形像云台犹未画,姓名麟阁早须标」——云台上的功臣画像尚未绘制,姓名早已该在麟阁中标注。
「开图更赋出车什,四海甲兵从此销」——展开图画再赋一首出征之歌,愿四海之内兵甲从此销毁不用。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言歌行体,结构上分为题画与咏功两大部分,由图画中的太平景象自然过渡到对彭中丞战功的追述。开篇四句以工笔描绘「四民图」的渔、樵、耕、读场景,笔法细腻传神。
「绿树逶迤转众流,白云合汨开层嶂」两句写画中山水,动静结合,层次分明。追述战乱一段以「中原白骨哀苍生」「携男抱女路断绝」等句渲染战争惨状,与前后太平景象形成强烈对比。
「乐土重开白日光,普天不动黄尘色」以宏阔笔调歌颂太平,气象壮丽。结尾「四海甲兵从此销」化用典故,表达对永久和平的期盼,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何景明题画诗中的佳作,以「四民图」为切入点,将题画、咏史、赞功融为一体。诗中既有对田园渔樵生活的诗意描绘,又有对战争与和平的深刻反思,更有对功臣名将的热情赞颂。全诗视野开阔,笔力雄健,叙事清晰而富有感染力,体现了何景明歌行体诗歌气象恢宏、叙事与抒情并重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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