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右行送徐少参

明 · 何景明

译文

陇右地,长安西行一千里。

陇右这个地方,在长安向西一千里处。

秦日长城号塞垣,汉时故郡称天水。

秦代的长城在此号称边塞屏障,汉代的旧郡名叫天水。

圣朝扫荡无烽烟,射猎之地为桑田。

当今朝廷扫平边患再无烽烟,从前射猎的地方已变成了桑田。

熟羌卖马常入塞,将军游骑不出边。

归附的羌人卖马经常入塞交易,将军的巡逻骑兵都不必出边境。

知君风采古遗爱,扬策传符度关内。

深知您的风采有古人遗爱的风范,扬鞭持符度过关中。

父老三秦望节来,犬戎诸夷遮马拜。

三秦的父老百姓盼望您持节而来,犬戎各族在马前跪拜迎接。

开藩分道镇边尘,居守巡行历几春。

开藩设镇分路镇守边疆,驻守巡察已经过了好几个春秋。

熊轼朱幡今岳伯,豸冠白笔旧台臣。

如今乘着熊轼朱幡车的是一方长官,昔日戴豸冠持白笔的是朝廷御史。

瓦亭之西半山谷,土室阴阴连板屋。

瓦亭以西的半山腰谷地中,土窑洞阴暗相连着木板屋。

落月孤城清渭源,寒云古碛黄河曲。

落月映照着渭水源头的孤城,寒云笼罩着黄河拐弯处的古沙漠。

十年此地曾游歌,别来风物今如何。

十年前曾在这片土地上游历歌咏,分别以来风物如今怎样了。

竹花秋临鸟鼠穴,杨叶夕渡鱼龙波。

秋天竹花飘落在鸟鼠山洞穴旁,傍晚杨树叶飘过鱼龙川的水波。

回看万里风云色,少小趋庭泪沾臆。

回望万里风云变幻的景色,想起年少时在父亲身边受教,泪水沾湿了胸襟。

相送悲吟不尽情,关山陇坂高无极。

送别时悲歌吟咏诉不尽深情,那关山陇坂高远得没有尽头。

赏析

题解
《陇右行送徐少参》是何景明送别友人徐少参赴任陇右(今甘肃一带)的七言古诗。诗中描写了陇右的地理位置、历史沿革、边疆形势与山川风物,既赞美了友人的才干与品德,又抒发了离别之情与对边塞风物的怀念。全篇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气象开阔,格调雄浑。

逐句解读
「陇右地,长安西行一千里。」陇右之地,在长安向西一千里处。开篇点明陇右方位。

「秦日长城号塞垣,汉时故郡称天水。」秦代长城在此号称塞垣,汉代故郡名为天水。追溯陇右历史。

「圣朝扫荡无烽烟,射猎之地为桑田。」当今朝廷扫平边患再无烽烟,昔日射猎之地已变为桑田。写当今太平景象。

「熟羌卖马常入塞,将军游骑不出边。」归附的羌人卖马经常入塞,将军的巡逻骑兵不用出边。写边疆安宁。

「知君风采古遗爱,扬策传符度关内。」深知您的风采有古之遗爱的风范,扬鞭持符度过关内。赞美徐少参的才干。

「父老三秦望节来,犬戎诸夷遮马拜。」三秦父老盼望您持节而来,犬戎诸族在马前拜迎。写其威望。

「开藩分道镇边尘,居守巡行历几春。」开藩设镇分道镇守边尘,居守巡行经历了几个春秋。写其任职经历。

「熊轼朱幡今岳伯,豸冠白笔旧台臣。」如今乘坐熊轼朱幡的车驾是方面大员,头戴豸冠手持白笔曾是朝廷御史。写其官职变迁。

「瓦亭之西半山谷,土室阴阴连板屋。」瓦亭以西的半山谷中,土室阴暗连着板屋。写陇右民居。

「落月孤城清渭源,寒云古碛黄河曲。」落月映照孤城在清渭之源,寒云笼罩古碛在黄河之曲。写陇右风物。

「十年此地曾游歌,别来风物今如何。」十年前曾在此地游历歌咏,别后风物如今怎样了?转入回忆。

「竹花秋临鸟鼠穴,杨叶夕渡鱼龙波。」秋天竹花降临鸟鼠穴旁,傍晚杨叶飘渡鱼龙波上。以陇右地名入诗,写景如画。

「回看万里风云色,少小趋庭泪沾臆。」回望万里风云之色,想起年少时趋庭受教,泪湿胸臆。由送别转入怀亲之情。

「相送悲吟不尽情,关山陇坂高无极。」相送时悲歌吟咏诉不尽深情,关山陇坂高远无极。以山高路远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言歌行体,以「陇右地」三字领起,以下逐层展开。叙事上从地理方位到历史沿革到现实形势,层次清晰。写景上善用地名入诗,「瓦亭」「渭源」「黄河曲」「鸟鼠穴」「鱼龙波」等陇右地名嵌入句中,既写实又富诗意,有杜甫《秦州杂诗》之风。抒情上由送别之情景自然过渡到对边塞风物的怀念,再转入「少小趋庭」的怀亲之情,情感层次丰富。结尾以「关山陇坂高无极」收束,既是写实,又暗喻别后路途遥远,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何景明送别诗中的佳作,将送别、边塞、怀乡三重主题融为一体。诗人以雄健的笔力描绘了陇右的山川风物与历史变迁,以真挚的情感抒写了离别之情与人生感慨。全篇气势恢宏,格调苍凉,语言上取法盛唐边塞诗而自成一家,充分体现了前七子复古运动的创作实绩,是明代边塞送别诗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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