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甫吟

明 · 何景明

译文

君不见泰山高高梁甫在其半,古来封坛禅地无宫馆。

你没有看见泰山高耸入云,梁甫山在它半腰之处,自古以来封禅的祭坛和神地上并没有宫殿馆舍。

崖崩壁坼铁锁断,秦碑汉碣何人看。

山崖崩塌石壁裂开铁锁断裂,秦代的碑刻汉代的石碣又有谁来看。

自从生人开九州,九十六帝行权谋,虎豹啖食龙蛇忧。

自从有人类开辟九州以来,九十六位帝王施行权谋,如同虎豹吞噬猎物龙蛇惶恐不安。

朝翻暮覆作云雨,立谈坐笑生戈矛。

朝令夕改翻云覆雨,站立交谈坐下欢笑之间就生出戈矛争斗。

鬼神来往仙不死,尘埃万变扶桑流。

鬼神来来往往仙人长生不死,世间万象如扶桑之水流转变迁。

君不见田疆论功争二桃,齐门三丘埋野蒿。

你没有看见田疆等人论功争抢两个桃子,齐国城门外三座坟丘埋没在野草之中。

又不见鲁连辞赏轻千金,却秦救赵何雄豪。

又没有看见鲁仲连推辞赏赐轻视千金,退却秦军拯救赵国何等雄豪。

眼前无人辨曲直,身后声名更何益。

眼前没有人辨别是非曲直,身后的名声又有什么益处。

拂袖空怜蹈海心,护车枉负排山力。

拂袖而去空有跳海殉义的心志,护驾推车白白辜负了排山倒海的力量。

梁生五噫歌莫哀,东绝梁甫观蓬莱。

梁鸿作五噫之歌不必悲伤,向东越过梁甫山去观望蓬莱仙境。

千年云开锦绣壁,五色日抱金银台。

千年云雾散开露出锦绣般的峭壁,五彩阳光环抱着金银台阁。

瀛洲方丈列仙占,文成五利何能验。

瀛洲方丈被列仙占据,文成将军和五利将军求仙之事怎能验证。

徐生入岛竟不回,博士儒生尽坑堑。

徐福入海求仙竟一去不回,博士儒生全部被坑杀。

我吟梁甫君振衣,世路崎岖多是非。

我吟诵梁甫吟你振衣而起,世间的道路崎岖坎坷是非不断。

琅玕芝草海岱曲,钓竿拄杖从今归。

琅玕美玉灵芝仙草生长在海岱之间,拿着钓竿拄着手杖从今归隐。

赏析

题解
此诗拟古乐府《梁甫吟》而作。梁甫为泰山旁小山,古乐府《梁甫吟》本为葬歌,诸葛亮好为《梁甫吟》。何景明借古题抒写对世道翻覆、贤愚颠倒的愤懑,先写泰山梁甫之荒凉与历史兴亡,次以田疆争桃、鲁连却秦两典对比,再写仙境虚妄之不可信,终以归隐自决。全诗气势磅礴,愤慨深沉,是何景明拟乐府的力作。

逐句解读
「君不见泰山高高梁甫在其半,古来封坛禅地无宫馆」:你不见泰山高耸,梁甫山在它的半腰,古来封禅之地并无宫馆留存。

「崖崩壁坼铁锁断,秦碑汉碣何人看」:悬崖崩塌峭壁裂开铁锁断裂,秦碑汉碣还有谁来看。

「自从生人开九州,九十六帝行权谋,虎豹啖食龙蛇忧」:自从有人类开辟九州,九十六位帝王施行权谋,虎豹啖食、龙蛇忧惧。

「朝翻暮覆作云雨,立谈坐笑生戈矛」:朝翻暮覆如同翻云覆雨,立谈坐笑之间便生出戈矛。

「鬼神来往仙不死,尘埃万变扶桑流」:鬼神来往仙人不死,尘埃万变如扶桑水流逝。

「君不见田疆论功争二桃,齐门三丘埋野蒿」:你不见田疆三兄弟论功争二桃,齐门三座坟丘埋在野蒿之中。

「又不见鲁连辞赏轻千金,却秦救赵何雄豪」:又不见鲁仲连辞赏轻视千金,退秦救赵何等雄豪。

「眼前无人辨曲直,身后声名更何益」:眼前无人辨别曲直,身后声名又有什么益处。

「拂袖空怜蹈海心,护车枉负排山力」:拂袖而去空有蹈海之心,护卫车驾白白负了排山之力。

「梁生五噫歌莫哀,东绝梁甫观蓬莱」:梁鸿作五噫之歌不必悲哀,东越梁甫去观蓬莱仙境。

「千年云开锦绣壁,五色日抱金银台」:千年云雾散开锦绣壁立,五色日光照抱金银台。

「瀛洲方丈列仙占,文成五利何能验」:瀛洲方丈被列仙占据,文成将军五利将军的方术怎能验证。

「徐生入岛竟不回,博士儒生尽坑堑」:徐福入海竟不回来,博士儒生尽被坑杀。

「我吟梁甫君振衣,世路崎岖多是非」:我吟梁甫吟你振衣而起,世路崎岖多生是非。

「琅玕芝草海岱曲,钓竿拄杖从今归」:琅玕美玉芝草在东海泰山之曲,钓竿拄杖从此归隐。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双重对比。田疆争桃三士之死与鲁连却秦之生形成「功高见害」与「功成身退」的对比,而两者又共同指向「眼前无人辨曲直」的荒谬现实。蓬莱仙境的描写以「千年云开锦绣壁,五色日抱金银台」极尽华美,随即以「文成五利何能验」戳破虚妄,仙境与现实的对比揭示求仙之荒诞。

「朝翻暮覆作云雨,立谈坐笑生戈矛」以云雨、戈矛为喻,将政治倾轧的险恶写得触目惊心。末段以琅玕芝草、钓竿拄杖的清绝意象收束,从愤慨归于淡泊,全诗情感脉络清晰。

总体评价
此诗为何景明拟乐府的代表作,以梁甫吟古题寄寓对世道不公的深沉愤慨。全篇视野开阔,从上古帝王到秦汉方士,从田疆鲁连到当世是非,时空跨度极大而脉络分明。诗风雄肆激昂,感慨悲凉,在明代拟乐府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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