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幼女行
明 · 何景明
译文
二十生男不解爱,颇厌世间儿子态。
二十岁生了儿子并不懂得疼爱,还颇厌烦世间的儿子做派。
年来抱女心甚怜,却悔从前空慷慨。
近年来怀抱女儿心中十分怜爱,反而悔恨从前白白地漠然处之。
女生一岁眉目扬,笑指兄姊罗成行。
女儿刚满一岁眉目清扬,笑着指点兄姊排列成行。
镜里娇啼映窗牖,床前学步牵衣裳。
镜中映出她娇声啼哭映着窗户,床前学步时拉着大人的衣裳。
春风吹蒐蒐不住,来从何来去何去。
春风吹过却吹不住她的生命,来时从哪里来去时又往哪里去。
锦褓曾占梦月时,玉钱又哭埋香处。
锦缎襁褓中曾经占卜到梦月的吉兆,如今又哭祭在埋香玉钱之处。
乾坤得失安有凭,昨日桨极今哀生。
天地间得失哪里有凭据,昨日还极度欢喜今天就生出哀痛。
常怪他人不快意,乃知我辈真钟情。
常怪别人不够快意洒脱,如今才知道我们才是真正情深之人。
皇天能生亦能死,造物弄人每如此。
上天既能让人降生也能让人死去,造物弄人常常就是这样。
云散云凝亦偶然,花开花谢缘何事。
云聚云散也是偶然之事,花开花落又是为了什么呢。
妇人性痴还过伤,奔走叫号如病狂。
妇人性情痴愚更是过度悲伤,奔走叫号如同发了疯一般。
作诗示妻兼自解,转见人间父母肠。
写下这首诗给妻子看也兼作自我排解,反而更显现出人间为人父母的心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哭幼女之作,情感真挚而深沉。何景明从对儿子的淡然写到对女儿的怜爱,从女儿生前的可爱写到夭折后的悲痛,最后在造化弄人的感慨中表达了对生死无常的困惑与对亲情的珍视。全诗直抒胸臆,不加掩饰,将丧女之痛写得淋漓尽致。
逐句解读
「二十生男不解爱,颇厌世间儿子态」,二十岁生儿子时不懂疼爱,颇厌烦世间男孩的顽态。
「年来抱女心甚怜,却悔从前空慷慨」,近年来抱着女儿心中十分怜爱,反而后悔从前那空泛的慷慨。
「女生一岁眉目扬,笑指兄姊罗成行」,女儿生下一岁眉目飞扬,笑着指点兄姊成排站立。
「镜里娇啼映窗牖,床前学步牵衣裳」,镜中娇啼映照窗户,床前学步牵拽衣裳,写女儿的娇憨可爱。
「春风吹蒐蒐不住,来从何来去何去」,春风吹过不停留,来从何处来去向何处去。
「锦褓曾占梦月时,玉钱又哭埋香处」,锦缎襁褓中曾梦见生女之兆,如今又在玉钱落地般痛哭埋香之处。
「乾坤得失安有凭,昨日桨极今哀生」,天地间得失有何凭据,昨日极度欢乐今日哀痛横生。
「常怪他人不快意,乃知我辈真钟情」,常怪别人不快意,才知我们才是真正的深情之人。
「皇天能生亦能死,造物弄人每如此」,皇天能生也能死,造物弄人每每如此。
「云散云凝亦偶然,花开花谢缘何事」,云散云聚也是偶然,花开花谢究竟为何事。
「妇人性痴还过伤,奔走叫号如病狂」,妇人天性痴情更是过度悲伤,奔走叫号如同病狂。
「作诗示妻兼自解,转见人间父母肠」,作诗给妻子看兼以自我排解,反而更见出人间父母的心肠。
艺术手法
此诗以情感为结构,从淡然到怜爱再到悲痛,情感层次分明。
「女生一岁眉目扬」与「玉钱又哭埋香处」形成强烈反差,前者写生之欢,后者写死之悲。
「乾坤得失安有凭」以天地之问将个人悲剧上升为哲学困惑。
「常怪他人不快意,乃知我辈真钟情」以自省方式表达深情,含蓄而有力。结尾「转见人间父母肠」将丧女之痛推至极致:本想自我宽解,反而更深切地体会到父母之爱。
总体评价
何景明此诗是中国古典诗歌中悼亡题材的珍品,不事雕琢而真情毕露。从「二十生男不解爱」的坦率到「作诗示妻兼自解」的无奈,全诗如同一声长叹,将丧女之痛与生死之惑交织在一起。诗中对女儿的描写「镜里娇啼」「床前学步」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幼女的可爱,与后文的悲痛形成巨大张力,令人读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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