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热行简问陶良伯

明 · 何景明

译文

六月二十火云发,京师毒热胜吴下。

六月二十日火云升腾而起,京城的酷热胜过吴地。

清晨衣冠不敢出,对食欲餐汗满把。

清晨穿戴整齐都不敢出门,面对食物想吃时汗水已满手。

闭门袒跣真发狂,隐几寤寐何由假。

关起门赤脚光膀简直要发疯,靠着几案想打盹也睡不着。

风云昨日忽入城,疾雷破墙雨破瓦。

昨天风云忽然涌入城中,急雷劈破墙壁暴雨打碎屋瓦。

此地楼台更郁蒸,西山殿阁室潇洒。

这里的楼台更加闷热,西山的殿阁中却十分凉爽。

姑苏才人玉堂客,邻近不得同杯斝。

你这个姑苏才子玉堂之客,住得虽近却不能一同举杯。

因君欲访姑苏台,台下清江千尺泻。

因为你我想要探访姑苏台,台下清江水千尺倾泻而下。

上有万竿脩竹林,干云蔽日森炎夏。

上面有万竿修长竹林,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森然立于炎夏。

君不见九衢亭午日如赭,鸟飞投林兽奔野,红尘骑马何为者。

你没看到大街上正午太阳红如赭石,鸟儿飞投林中野兽奔逃野外,在红尘中骑马奔波的人图个什么呢。

赏析

题解
此诗是何景明写给友人陶良伯的一首「苦热」诗,描写了盛夏六月京师酷热难当的情景。诗以夸张的笔法极写炎热之苦,又以姑苏台的清凉竹林为对比,表达了对清凉之境的向往,同时流露出对红尘奔波的厌倦。

逐句解读
「六月二十火云发,京师毒热胜吴下。」六月二十日火云升起,京师的热度比吴地还要厉害。

「清晨衣冠不敢出,对食欲餐汗满把。」清晨穿着衣冠都不敢出门,面对食物想要吃时汗水已满把。

「闭门袒跣真发狂,隐几寤寐何由假。」关上门赤膊光脚简直要发狂,靠着几案想打个盹都难以成眠。

「风云昨日忽入城,疾雷破墙雨破瓦。」昨天风云忽然涌入城中,急雷劈破墙壁暴雨打破屋瓦。

「此地楼台更郁蒸,西山殿阁室潇洒。」此地(京师)的楼台更加闷热,西山的殿阁中却十分凉爽。

「姑苏才人玉堂客,邻近不得同杯斝。」你这个姑苏才子、玉堂之客,虽然住得近却不能一同举杯饮酒。

「因君欲访姑苏台,台下清江千尺泻。」因为你我想去探访姑苏台,台下清澈的江水千尺倾泻。

「上有万竿脩竹林,干云蔽日森炎夏。」上面有万竿修长的竹林,高耸入云遮蔽烈日森然立于炎夏。

「君不见九衢亭午日如赭,鸟飞投林兽奔野,红尘骑马何为者。」你没看到大街上正午时太阳红如赭石,鸟儿飞投林中野兽奔逃野外,在红尘中骑马奔波的人是为何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极度夸张的手法描写炎热之苦,「汗满把」「真发狂」等词语生动传神。中间以「疾雷破墙雨破瓦」的暴风骤雨插入一笔,反衬暑热之难耐。后半段笔锋一转,以姑苏台的清凉竹林与京师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虚实相映。结尾以「鸟飞投林兽奔野」的自然界反应衬托人之苦,并以反问「红尘骑马何为者」收束全篇,含蓄地表达了对功名利禄的厌倦。

总体评价
此诗继承了汉魏乐府「苦热」题材的传统,以奔放豪迈的笔调写出盛暑之苦。何景明擅长七言歌行,此诗气势充沛,语言生动,既有写实的细腻,又有浪漫的想象。末尾以反问作结,使全诗在描写炎热之外又多了一层人生哲理的意味,提升了作品的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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