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同诸友登贤隐山五首

明 · 何景明

译文

九日西山上,登临思渺然。

重阳节登上西山,登高远望心中思绪渺远。

高城过一雁,疏柳歇繁蝉。

高高的城头飞过一只孤雁,稀疏的柳树上繁多的蝉鸣已经停歇。

胜概仍佳节,同游似往年。

这美好的景象正逢重阳佳节,一同游玩的情景仿佛往年。

休将竹叶盏,空对菊花前。

不要只拿着竹叶青酒杯,空对着菊花而不发诗兴。

古寺来游日,高秋云物清。

来到古寺游玩的日子,深秋时节天空云物格外清朗。

楼台芟里目,时序百年情。

楼台的景色尽收眼底,时序的变迁引发百年之情的感慨。

野树斜侵郭,河流曲抱城。

野外的树木斜斜地延伸到城郭,河流弯曲地环抱着城池。

明年当此际,谁与共题名。

明年这个时候,又有谁能与我一同在此题名呢。

野望秋无赖,西风城树凋。

旷野远望秋色令人无奈,西风吹得城中的树木凋零。

浮云满天地,落日更萧条。

浮云弥漫天地之间,落日的余晖更显萧条。

醉舞随长剑,哀歌逐短箫。

醉后挥舞长剑起舞,哀歌伴随短箫的乐声。

龙山高兴者,千载竟难招。

龙山高雅兴致的人,千年之后终究难以招致。

野寺空崖里,高台旧国傍。

荒野中的寺庙在空旷的山崖里,高台在旧国城池旁边。

山川待我辈,风日媚重阳。

山川正等待着我辈来游,风日妩媚正逢重阳佳节。

云峤秋临迥,松林暮倚长。

云中的山峰在秋天登临时显得高远迥异,松林在傍晚倚望时觉得绵长。

由来宋玉意,摇落自悲伤。

自古以来宋玉的心意,见到草木摇落便自然悲伤。

薄暮经行处,千岩落照深。

傍晚漫步经过的地方,千岩万壑的落日余晖格外深沉。

孤松秀云壑,众草莽寒林。

一棵孤松挺秀于云雾缭绕的沟壑,众多野草杂生于寒冷的树林。

故里登高兴,平居怀旧吟。

想到故乡的登高之兴,平居闲处时怀旧吟咏。

风前一感慨,不异古人心。

风中长叹一声,这份感慨与古人的心意并无不同。

赏析

题解

这是何景明重阳节(九日)与诸位友人一同登贤隐山(在今河南信阳)所作的五首五律组诗。贤隐山是信阳名胜,相传古贤者隐居于此。重阳登高是传统习俗,诗人与友人登高望远,既有节令之感,又有怀古之思,还融入了对故乡的思念和对人生飘零的感慨。五首诗从不同角度抒写:第一首写登临所见秋景与佳节同游之乐;第二首写古寺远眺与时序之叹;第三首写野望萧条、追慕古人;第四首写野寺高台、宋玉悲秋之意;第五首写暮景苍茫、感慨古今。全组诗格调清苍,意境高远。

逐句解读

第一首:「九日西山上,登临思渺然」——重阳节登上西山,登高远眺思绪渺远。

"思渺然"三字笼罩全组诗的情感基调。

「高城过一雁,疏柳歇繁蝉」——高高的城头飞过一只孤雁,稀疏的柳树上繁多的蝉鸣已停歇。一雁、疏柳、歇蝉,写尽秋意。

「胜概仍佳节,同游似往年」——这美好的景象正逢重阳佳节,一同游玩的情景仿佛往年。

「休将竹叶盏,空对菊花前」——不要只拿着竹叶杯(竹叶青酒),空对着菊花前不发诗兴。劝勉友人当及时行乐赋诗。

第二首:「古寺来游日,高秋云物清」——来到古寺游玩的日子,深秋时节天空云物格外清朗。

「楼台芟里目,时序百年情」——楼台尽收眼底,"芟里目"疑为"寻常目"或"千里目"之异,写远眺之感;时序变迁引发百年之情的感慨。

「野树斜侵郭,河流曲抱城」——野外的树木斜斜地侵入城郭,河流弯弯曲曲地环抱着城池。对仗工整,写登高所见地貌。

「明年当此际,谁与共题名」——明年这个时候,又有谁能与我一同在此题名呢?由今思后,预写离别之悲。

第三首:「野望秋无赖,西风城树凋」——旷野远望秋色令人无奈,西风吹得城中的树木凋零。

"无赖"言秋色恼人。

「浮云满天地,落日更萧条」——浮云弥漫天地之间,落日余晖更显萧条。

「醉舞随长剑,哀歌逐短箫」——醉后挥舞长剑起舞,哀歌伴随短箫的乐声。写登高饮酒放歌之态,有壮志难酬之慨。

「龙山高兴者,千载竟难招」——龙山高雅兴致的人(指孟嘉九日龙山落帽之典),千年之后终究难以招致。追慕晋代孟嘉的风度。

第四首:「野寺空崖里,高台旧国傍」——荒野中的寺庙在空旷的山崖里,高台在旧国城池旁边。

「山川待我辈,风日媚重阳」——山川正等待着我辈来游,风日妩媚正逢重阳佳节。

「云峤秋临迥,松林暮倚长」——云中的山峰在秋天登临时显得高远迥异,松林在傍晚倚望时觉得绵长。

「由来宋玉意,摇落自悲伤」——自古以来宋玉的心意,见到草木摇落便自然悲伤。化用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第五首:「薄暮经行处,千岩落照深」——傍晚漫步经过的地方,千岩万壑的落日余晖格外深沉。

「孤松秀云壑,众草莽寒林」——一棵孤松挺秀于云雾缭绕的沟壑,众多野草杂生于寒冷的树林之中。

「故里登高兴,平居怀旧吟」——想到故乡的登高之兴,在平居闲处时怀旧吟咏。

「风前一感慨,不异古人心」——在风中长叹一声,这份感慨与古人的心意并无不同。以"不异古人心"收束全组诗,通古今而一理。

艺术手法

此组诗艺术手法丰富。情景交融:如"高城过一雁,疏柳歇繁蝉"、"浮云满天地,落日更萧条",景中含情,情以景显,深得王维、孟浩然山水诗的意境。用典自然:"竹叶盏"用竹叶青酒典;

"龙山高兴者"用孟嘉九日龙山落帽典;

"宋玉意"用宋玉《九辩》"草木摇落"典,皆与重阳、秋思主题契合。对仗精工:"野树斜侵郭,河流曲抱城"、"醉舞随长剑,哀歌逐短箫",工稳妥帖而气势流动。虚实结合:实写登高所见("千岩落照深"、"松林暮倚长"),虚写怀古之思("千载竟难招"、"不异古人心"),时空交错,境界开阔。善用反问与悬想:"明年当此际,谁与共题名",以反问之笔预写后日之悲,深得杜甫"明年此会知谁健"之意。

总体评价

何景明此组重阳登高诗,气象开阔,格调清苍,既有盛唐山水田园诗的淡远(如"楼台千里目,时序百年情"),又有杜甫式的沉郁顿挫(如"风前一感慨,不异古人心")。诗中登高怀古与悲秋伤时融为一体,将个人的身世之感与古今相通的人生感慨打成一片,体现了"前七子"学习盛唐格调的艺术追求。五首诗章法谨严,情感真挚,是明代重阳登高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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