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哉行

明 · 何景明

译文

老乌能啄牛能触,嗟哉世人互倾覆,自彻其藩盗入屋。

老乌鸦会啄人,牛会用角顶撞,可叹世人互相倾轧颠覆,自己拆掉篱笆让盗贼闯入家中。

同病者怜,同忧者叹。

患同样病的人互相怜悯,有同样忧愁的人互相感叹。

枭子夺凤,众鸡不安。

枭鸟幼雏夺占了凤凰的位置,群鸡都不得安宁。

何得同类反相残,彼梁可逝阱可避。

同类之间怎能反而互相残害?房梁上可以飞走,陷阱也可以避开。

祸福由人岂天意。

祸福都是人自己造成的,难道是天意吗?

君不见虎虽有爪鸿有翅。

你没看到吗,老虎虽然有利爪,鸿雁虽然有翅膀,也各有束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乐府体,题为“嗟哉行”,取诗中“嗟哉世人”之意。诗人以感叹世人互相倾覆、同类相残为主题,揭示人情险恶、世态炎凉的现实。全诗以动物比喻开头,落脚于人事,表达了对世间尔虞我诈的愤慨和对趋利避祸的思考。

逐句解读
「老乌能啄牛能触,嗟哉世人互倾覆」——老乌鸦会用喙啄人,牛会用角顶人,可叹世人互相倾轧颠覆。

「自彻其藩盗入屋」——自己拆掉了自家的篱笆,才让盗贼闯入屋中。

「同病者怜,同忧者叹」——患同样病的人互相怜惜,有同样忧愁的人互相叹息。

「枭子夺凤,众鸡不安」——枭鸟的幼雏夺走了凤凰的位置,群鸡因此不得安宁。

「何得同类反相残,彼梁可逝阱可避」——怎能同类之间反而互相残害?那梁上可以飞走,陷阱可以躲避。

「祸福由人岂天意」——祸福都是人自己造成的,哪里是天意?
「君不见虎虽有爪鸿有翅」——你没看见吗?老虎虽然有利爪,鸿雁虽然有翅膀,却各有各的束缚。

艺术手法
全诗以“赋”兼“比”的手法展开。开篇以乌啄、牛触两种动物本能来比附人间争斗,看似咏物,实为讽世。“自彻其藩盗入屋”一语双关,既写引狼入室之祸,也暗喻自毁屏障、招致灾殃的愚蠢。“枭子夺凤”以小恶压大善的意象写贤愚颠倒的社会现象。后半段“彼梁可逝阱可避”化用《诗经》“硕鼠”避祸之意,提出趋利避害之道。结句以虎爪、鸿翅收束,暗示世间万物的长处与困境并存,含蓄隽永。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愤世嫉俗之作,语言直白而情感激烈。何景明以禽兽之争喻人间之祸,用层层递进的比喻结构,将“同类相残”的荒谬性揭示得淋漓尽致。“祸福由人岂天意”一句是全诗的文眼,将命运归之于人事而非天命,具有朴素的人文精神。全诗风格劲直,在何景明的作品中别具一格,体现了诗人对世态人心的深刻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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