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岭至三岔

明 · 何景明

译文

出岭上云霓,入溪下烟岚。

翻越山岭升到了云霓之上,进入溪谷降到了烟岚之中。

高高不可极,杳杳讵能探。

山势高耸不可企及,幽深远深怎能穷尽探索。

朱崖秀夏木,石壁?寒潭。

红色崖壁上夏木葱茏秀美,石壁之下是幽寒的深潭。

千林览葱茜,百丈窥澄涵。

千片林野尽是苍翠葱茏,百丈深潭可见清澈水光。

崩奔谷响赴,隐曜川光含。

奔涌的山谷回声相互应赴,隐约的日光含映在川流之中。

登陟力不辞,险阻情已谙。

攀登跋涉竭尽全力而不推辞,险阻艰难的滋味已深有体会。

潜渊羡垂纶,越巘思停骖。

面对深渊羡慕那悠然垂钓之人,翻越山岭便想停下马车休息。

振策岷峨西,扬帆江汉南。

挥鞭策马西行前往岷山峨眉,扬帆南下行驶在江汉水面上。

临深匪忘惧,履坦但怀惭。

面临深渊不曾忘记恐惧,行走在平坦之途却心怀惭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纪行之作,记录了何景明从姜子岭至三岔的旅途所见所感。诗中描写了山岭之高峻、溪流之幽深、崖壁之秀丽、潭水之清澈,在壮美与险峻的山水中穿插了诗人对仕途险阻的感悟和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以“临深匪忘惧,履坦但怀惭”作结,表达了虽处坦途仍自省自警的君子之风。

逐句解读
「出岭上云霓,入溪下烟岚」——出岭时攀上了云霓之上,入溪时降到了烟岚之中。

「高高不可极,杳杳讵能探」——山高得不可企及,幽深得怎能探尽。

「朱崖秀夏木,石壁?寒潭」——红色崖壁上夏木葱茏秀美,石壁之下是幽寒的深潭。

「千林览葱茜,百丈窥澄涵」——千片林野尽是苍翠葱茏,百丈深潭窥见清澈的水光。

「崩奔谷响赴,隐曜川光含」——奔涌的山谷回声相赴,隐约的日光含映在川流之中。

「登陟力不辞,险阻情已谙」——攀登跋涉虽竭力而不辞,险阻艰难我已深有体会。

「潜渊羡垂纶,越巘思停骖」——面对深渊羡慕那垂钓之人,越过山峰便想停下马车歇息。

「振策岷峨西,扬帆江汉南」——挥鞭策马西行前往岷山峨眉,扬帆南下行驶于江汉之上。

「临深匪忘惧,履坦但怀惭」——面临深渊不曾忘记恐惧,行走在平坦之途却心怀惭愧。

艺术手法
此诗以行踪为线索,采用“上山—入溪—观景—感悟”的结构。写景部分笔法多变:“出岭”“入溪”以动势写山水的垂直落差,“高高”“杳杳”以叠词写空间的崇高与深邃,“朱崖”“石壁”以色彩与质地写山岩之奇,“崩奔”“隐曜”以声音与光影写山水之动。后半部分由景入情,“潜渊羡垂纶”用《楚辞》渔父意象,“越巘思停骖”写倦于行役,“临深匪忘惧”化用《诗经》“如临深渊”,末句“履坦但怀惭”最为警策——临深而惧是常情,履坦而惭则是君子自省之深。全诗由壮美到自省,境界不断提升。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纪行兼述志的佳作。何景明以刚健的笔力再现了川陕山水的雄奇,又在山水描写中融入了对仕途人生的态度。“临深匪忘惧,履坦但怀惭”是全诗的灵魂所在——临渊之惧人人可有,而履坦之惭非君子不能有,这两句将全诗从山水游记提升到了人生哲学的高度。诗人行走在险峻的山水之间,处处自省自警,体现了明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矛盾心态和儒家君子“战战兢兢”的修养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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