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赠王子衡御史时按关中

明 · 何景明

译文

独坐清关内,台中觉汝贤。

独自坐在清冷的关中之内,御史台中人们都称道你的贤能。

函崤天下险,周召国风先。

函谷崤山是天下最险要之地,周公召公的治国遗风在此率先传扬。

按节人文朗,登台使命宣。

持节巡视使文教昌明,登台理事使朝廷使命得以宣达。

豺狼避骢马,神鬼泣龙泉。

贪暴之徒见了你乘的骢马便退避三舍,神鬼也为你的宝剑而感动泣下。

文彩惊流辈,徵庸忆往年。

你的文采令同辈人惊叹,回想往年你被征召任用之时的光景。

衣冠随谒帝,馆阁望登仙。

衣冠整齐随朝觐见天子,在馆阁之中有望如同登入仙班。

省接星辰近,池临雨露偏。

在省署之中仿佛接近星辰,御池旁得到的皇恩雨露格外优厚。

畏途逢改革,新法忤权奸。

在险恶的仕途上遭遇政治变革,推行新法触怒了权臣奸党。

放逐江湖去,飘零岁月迁。

被放逐到江湖远方,在飘泊流离中岁月不断流转。

地卑栖铩羽,天近起联翩。

在低洼偏僻之地栖息如同铩羽之鸟,因天子近臣而起复振翅高飞。

残寇犹冲突,苍生极倒悬。

残余寇贼仍在冲突侵扰,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如倒悬之急。

专征空授钺,募战岂论钱。

朝廷空授了专征的节钺,招募征战哪里只是论钱给赏。

漂血江河赤,僵尸楚蜀连。

流血漂橹使江河水都变赤色,尸横遍野连接着楚蜀两地。

俊才兼武略,要地有威权。

你兼有杰出才华与军事谋略,在要害之地掌握着威权。

马上排金戟,军前赠玉鞭。

骑在马上排列着金色的戟,军前赐赠着华美的玉鞭。

笑谈安石计,激切贾山篇。

谈笑之间施展谢安般的退敌谋略,言辞激切如同贾山般的直言奏疏。

汉苑南山下,秦城北斗边。

汉家林苑在终南山脚下,秦地城池在北斗星边。

相思一回首,万里各风烟。

思念你时忍不住回首遥望,万里之外你我各自身处风烟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是何景明寄赠好友王子衡的七言排律。王子衡时任御史,出按关中(陕西一带)。全诗对友人寄予厚望,追忆其仕途经历,感慨时局艰危,并表达万里相思之情。诗中既展现了对友人才干的推崇,也抒发了对国家安危的深切忧虑。

逐句解读
「独坐清关内,台中觉汝贤。」——独自坐在清冷的关中之内,御史台中人们都称道你的贤能。

「函崤天下险,周召国风先。」——函谷关和崤山是天下险要之地,周公召公的遗风在此最先流传。此处以周召比喻王子衡治理关中使命之崇高。

「按节人文朗,登台使命宣。」——持节巡视使文教昌明,登台理事使朝廷使命宣达。

「豺狼避骢马,神鬼泣龙泉。」——贪官污吏如同豺狼见了你的骢马便退避,神鬼也为你的龙泉宝剑而泣下。骢马指御史所乘之马,典出后汉桓典。

「文彩惊流辈,徵庸忆往年。」——你的文采让同辈惊叹,回想往年你被征召任用之时的光景。

「衣冠随谒帝,馆阁望登仙。」——衣冠整齐地随朝觐见皇帝,在馆阁之中有望如同登入仙班。

「省接星辰近,池临雨露偏。」——在省署之中仿佛接近星辰,御池旁得到的雨露恩泽格外优厚。

「畏途逢改革,新法忤权奸。」——在险恶的仕途中遭遇政治改革,推行新法触怒了权臣奸党。

「放逐江湖去,飘零岁月迁。」——被放逐到江湖之外,在飘泊流离中岁月不断流转。

「地卑栖铩羽,天近起联翩。」——在低洼偏僻之地栖息如同铩羽之鸟,因天颜接近又振翅联翩而起。

「残寇犹冲突,苍生极倒悬。」——残余寇贼仍在冲突侵扰,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如同倒悬之急。

「专征空授钺,募战岂论钱。」——专征之权空授了节钺,招募征战哪里只是论钱给赏。

「漂血江河赤,僵尸楚蜀连。」——流血漂橹使江河水都变赤色,尸横遍野连接着楚蜀两地。

「俊才兼武略,要地有威权。」——你兼有杰出才华与军事谋略,在要害之地掌握着威权。

「马上排金戟,军前赠玉鞭。」——骑在马上排列着金色戟戈,军前赐赠着华美的玉鞭。

「笑谈安石计,激切贾山篇。」——谈笑之间施展谢安般的退敌谋略,言辞激切如同贾山般的直言奏疏。谢安石即东晋谢安,贾山为汉代直言之臣。

「汉苑南山下,秦城北斗边。」——汉家林苑在终南山脚下,秦地城池在北斗星边。此指关中地理形胜。

「相思一回首,万里各风烟。」——思念之时忍不住回首遥望,万里之外你我各自身处风烟之中。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言排律,篇幅宏阔,对仗工整。以地理关山起兴,以人物品节铺陈,以时局战乱深化,以相思别离收束,章法谨严而层次分明。用典精当而不堆砌:骢马用桓典事,龙泉喻宝剑,安石指谢安,贾山引直言,均贴切自然。诗中对比鲜明,「省接星辰近」的荣华与「放逐江湖去」的失意形成跌宕,「残寇犹冲突」与「笑谈安石计」对比,突出了友人的才能与时局的矛盾。排律本易板滞,此诗却气脉贯通,实属不易。

总体评价
此诗兼具赠答与咏怀之长,在赞美友人才能的同时寄寓了对国家安危的深沉忧思,体现了何景明作为前七子领袖关注现实的精神。排律体裁运用纯熟,用典贴切,气象阔大,是明代七言排律中颇具代表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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