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徐慱士二十二韵

明 · 何景明

译文

有美云间士,才名洛下传。

有位美好的云间士人,才华名声在洛阳传扬。

逢时不得意,谪宦转悠然。

逢时却不得志,贬谪为官反倒悠然自得。

殊渥优文学,清阶谢纠缠。

特别的恩宠优待文学之士,清贵的品阶谢绝世俗纠缠。

班行亦霄汉,官侣是神仙。

朝班也如同在天上,同僚都是神仙般的人物。

楼阁星辰丽,宫墙日月连。

楼阁如星辰般壮丽,宫墙与日月相连接。

院桃红烂日,阙桧碧参天。

院中桃花红艳烂漫如日,宫阙中的桧树碧绿参天。

贾谊为王傅,阳城淑后贤。

贾谊担任王傅,阳城是贤淑的后贤。

诸生攻诵法,六馆藉陶甄。

诸生研习诵读之法,六馆依靠陶冶甄选。

玉序金镛列,虚廊石鼓悬。

玉阶上金钟排列,空廊中石鼓悬挂。

雅音凄古调,奇字索遗镌。

雅音凄凉是古时的调子,奇字探寻遗存的雕刻。

刘向忧经术,杨雄困草玄。

刘向忧虑经学之术,扬雄困于草创太玄经。

罗伤廷狱宅,座叹广文毡。

被罗网所伤在廷狱的宅中,座上人感叹广文博士的寒毡。

鲁璧藏书日,齐门鼓瑟年。

如鲁壁藏书的年代,如齐门鼓瑟的年岁。

青衿时涕泪,学士尽奔迁。

青衿学子时常流泪,学士们都四处奔走迁移。

鹦鹉愁金络,麒麟耻玉鞭。

鹦鹉愁于金色的笼络,麒麟耻于玉鞭的驱使。

客心千里雁,归兴五湖船。

客居之心如千里飞雁,归乡之兴如五湖泛舟。

上国同倾盖,长宵更接筵。

在京师一同倾盖相交,长夜更续设宴席。

彩云停翠管,白雪绕朱弦。

彩云驻留翠管之乐,白雪绕着朱弦之音。

怅别燕台下,凄凉楚水边。

惆怅离别在燕台之下,凄凉在楚水之边。

海鸥终浩荡,天马自腾骞。

海鸥终究浩荡飞翔,天马自然腾跃高飞。

朋旧稀相见,江湖益可怜。

老友稀少难以相见,江湖漂泊更加可怜。

因风问消息,尺素几时旋。

借风问候消息,书信何时能回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寄赠之作,赠对象为徐慱士。诗中以大量典故铺排,先写徐氏才名与仕途不遇,次写其在馆阁中的学官生活,再以贾谊、刘向、杨雄等古人比况,写其困顿之状,终抒别后思念之情,期盼尺素传书。全诗二十二韵,用典密集而组织严密,是一首典型的五言排律寄赠诗。

逐句解读
「有美云间士,才名洛下传」:有位美好的云间士人,才名在洛阳传扬。

「逢时不得意,谪宦转悠然」:逢时却不得意,谪宦反而悠然自得。

「殊渥优文学,清阶谢纠缠」:格外优待文学之士,清要之阶谢绝纠缠。

「班行亦霄汉,官侣是神仙」:班列亦如霄汉之高,同僚都是神仙般人物。

「楼阁星辰丽,宫墙日月连」:楼阁星辰辉丽,宫墙日月相连。

「院桃红烂日,阙桧碧参天」:院中桃花红烂映日,阙下桧树碧绿参天。

「贾谊为王傅,阳城淑后贤」:如贾谊为长沙王太傅,如阳城为淑贤之后。

「诸生攻诵法,六馆藉陶甄」:诸生研习诵读之法,六馆借以陶冶甄选。

「玉序金镛列,虚廊石鼓悬」:玉序金镛排列,虚廊石鼓悬挂。

「雅音凄古调,奇字索遗镌」:雅音凄凉古调,奇字搜寻遗刻。

「刘向忧经术,杨雄困草玄」:如刘向忧心经术,如杨雄困于草玄。

「罗伤廷狱宅,座叹广文毡」:如罗含伤于廷狱之宅,如郑虔叹于广文之毡。

「鲁璧藏书日,齐门鼓瑟年」:如鲁壁藏书之日,如齐门鼓瑟之年。

「青衿时涕泪,学士尽奔迁」:青衿之士时常涕泪,学士尽皆奔走迁徙。

「鹦鹉愁金络,麒麟耻玉鞭」:鹦鹉愁于金笼之络,麒麟耻于玉饰之鞭。

「客心千里雁,归兴五湖船」:客居之心如千里飞雁,归乡之兴在五湖船上。

「上国同倾盖,长宵更接筵」:在上都同倾盖而交,长宵更接续宴席。

「彩云停翠管,白雪绕朱弦」:彩云停驻翠管,白雪绕于朱弦。

「怅别燕台下,凄凉楚水边」:怅然离别于燕台之下,凄凉于楚水之边。

「海鸥终浩荡,天马自腾骞」:海鸥终究浩荡飞翔,天马自然腾跃高飞。

「朋旧稀相见,江湖益可怜」:朋旧稀少相见,江湖更加可叹。

「因风问消息,尺素几时旋」:借风问候消息,书信何时能回。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排律,用典密集是其最大特色。全诗几乎句句用典,贾谊、阳城、刘向、杨雄、罗含、郑虔等古人,皆为才高不遇之士,以古映今,不言自喻。中间八联对仗工整,「玉序金镛列,虚廊石鼓悬」「雅音凄古调,奇字索遗镌」等句将学官生活的庄严肃穆与内心的凄凉困顿并置,形成情感张力。

「鹦鹉愁金络,麒麟耻玉鞭」以禽兽喻人,鹦鹉、麒麟本非凡物,却受困于金笼玉鞭,比喻才士受困于官场体制,意象新颖贴切。

总体评价
此诗为何景明寄赠排律的代表作,以密实的典故构建了一个才士不遇的完整图景。全篇格调沉郁,用典虽多而不觉堆砌,因典故之间有着「才高不遇」的共同内核。末尾以海鸥天马自期,在困顿中不失超迈之气,是何景明诗中常见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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