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 送张子也
明 · 何景明
译文
淮水汤汤,伐鼓镗镗。
淮水浩荡奔流,击鼓声镗镗作响。
之子南行,征夫不遑。
此人即将南行远去,旅途之人不得闲暇。
有翮者燕,集于堂巢。
有翅膀的燕子,栖息在厅堂的巢中。
我日不谒,而旬不朝。
我每日不能拜见你,十日间不能上朝会面。
征夫况瘁,谁使告尔劳。
旅途之人更加憔悴,有谁能去告知你的辛劳。
谁经营四方,谁高门翱翔。
是谁在四处经营奔波,是谁在高门大户中翱翔。
谁粲粲衣裳,谁饥渴载行。
是谁穿着华美的衣裳,又是谁忍饥挨渴地赶路。
辰月弗振,乾月维雹。
三月里不能振奋精神,十月天降冰雹。
视天之威,伊胡云虐。
看看上天的威怒,怎不说是暴虐。
弗问则退,问言谁对。
不问就退下,问了又有谁来回答。
敬我友矣,式相求矣。
敬重我的友人,以礼相待彼此亲近。
询于道周,维教言是由。
在道路旁询问,只听从教诲之言。
母琐言是谋,母戏言是流。
不要在琐碎言语上谋划,不要在戏谑言语中流连。
桓桓之罴,免罹于罗。
威武的大熊,尚且免不了落入罗网。
如彼弋鸟,维恐不加。
如同那被猎射的鸟,只怕罗网加不到身上。
无执猫狸,而舍彼虎豺。
不要去抓狸猫,反而放走了老虎和豺狼。
我视人之疚,如灾我躬。
我看别人的疾苦,如同灾祸降临自己身上。
勿曰行弗动,勿曰言弗用。
不要说做了没有效果,不要说说了没有用处。
曰我寡,惮彼有众。
不要说自己势单力薄,畏惧对方人多。
矢时弗颂,维云讽矣。
此刻发誓不作颂歌,只是以讽谏相告罢了。
伊谁之送,孝友张仲。
送的是谁呢,是孝顺友爱的张仲。
赏析
题解
《淮水 送张子也》是何景明送别友人张子(即张仲)南行之作。全诗仿《诗经》四言体,以淮水起兴,叙写送别场景与殷切叮咛,格调古朴庄重。诗中既表达了对友人远行的关切忧虑,又寄寓了为政处世的箴规劝勉,是明代文人拟古四言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淮水汤汤,伐鼓镗镗。」淮水浩荡奔流,击鼓声镗镗作响。以水声鼓声营造送别的壮阔场景。
「之子南行,征夫不遑。」此人即将南行,征途之人不得闲暇。
「有翮者燕,集于堂巢。」有翅膀的燕子,栖息在厅堂的巢中。以燕之有巢反衬人之远行。
「我日不谒,而旬不朝。」我每日不能拜见,十日间不能上朝。写离别后思念之苦。
「征夫况瘁,谁使告尔劳。」征途之人更加憔悴,有谁能去告知你的辛劳?
「谁经营四方,谁高门翱翔。」是谁在经营四方,是谁在高门中翱翔?以反问语气表达忧虑。
「谁粲粲衣裳,谁饥渴载行。」是谁穿着华美的衣裳,是谁忍饥挨渴地行路?
「辰月弗振,乾月维雹。」到了三月不能振奋,十月天降冰雹。以时令变异暗示世事艰难。
「视天之威,伊胡云虐。」看看上天的威怒,怎能不说是暴虐?
「弗问则退,问言谁对。」不问便退下,问了又有谁来回答?写孤立无援之境。
「敬我友矣,式相求矣。」敬重我的友人,以礼相求。
「询于道周,维教言是由。」在道路旁询问,只听从教诲之言。
「母琐言是谋,母戏言是流。」不要在琐碎言语上做谋划,不要在戏谑言语中流连。
「桓桓之罴,免罹于罗。」威武的棕熊,尚且免不了落入罗网。
「如彼弋鸟,维恐不加。」如同那被射猎的鸟儿,只怕猎具加不到身上。
「无执猫狸,而舍彼虎豺。」不要去抓狸猫,却放走了老虎和豺狼。意谓当辨别轻重。
「我视人之疚,如灾我躬。」我看别人的疾苦,如同灾祸降临自身。
「勿曰行弗动,勿曰言弗用。」不要说行动了没有效果,不要说言语了没有作用。
「曰我寡,惮彼有众。」不要说自己势单力薄,畏惧对方人多势众。
「矢时弗颂,维云讽矣。」此时发誓不作颂歌,只是以讽谏相告。
「伊谁之送,孝友张仲。」送的是谁呢,是孝友双全的张仲。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诗经》四言体,句式简练古朴,音节铿锵。以「淮水汤汤,伐鼓镗镗」起兴,声色兼到,立刻将读者带入送别的壮阔场景。中段大量使用反问句式和排比结构,「谁经营四方」「谁粲粲衣裳」连珠而下,增强了抒情的力度和节奏感。后半段转为箴规劝勉,用「桓桓之罴」「弋鸟」「虎豺」等比喻,将处世智慧寄寓其中,使送别诗超越了一般的离愁别绪,升华为人生哲理的探讨。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四言古诗中的精品,何景明以复古为创新,将《诗经》的四言形式赋予新的时代内容。全诗从送别场景出发,融入对友人为政处世的多方叮嘱,情感真挚而不失庄重。语言古朴凝练,意象鲜明,结构上从叙事到抒情到议论,层次分明,充分体现了前七子「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文学主张,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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