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至别业四首 其一

明 · 何景明

译文

鸡鸣高树杪,狗吠墟里间。

鸡在高高的树梢上鸣叫,狗在村落之间吠叫。

家人望车徒,远客造门端。

家人翘首盼望车马的到来,远方游子终于到了家门口。

入门问所亲,上堂叙悲欢。

进了门问候亲人的近况,上堂之后诉说离别以来的悲欢。

行人暮饥渴,秉烛具盘餐。

行路之人傍晚又饥又渴,家人点起蜡烛准备了饭菜。

明月照西户,三星烂中天。

明月照在西边的窗户上,参星在天空中灿烂闪烁。

出门践野草,白露倏已漙。

出门踩着野地上的草,白露忽然已经凝结得很厚了。

十年苦行役,兹夕方来旋。

十年苦于在外奔波行役,今夜才终于回到家中。

宁知非梦寐,忽忽心未安。

怎知这不是一场梦呢,恍恍惚惚心中还不能安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还至别业四首》之一,写久别归家的情景。诗人离乡十年,终于在一个夜晚回到家中,从鸡鸣狗吠的乡村声响,到家人相迎的悲欢交集,再到夜深难眠的恍惚不安,全诗层层推进,真实细腻地再现了久客归乡时复杂而微妙的心理。

逐句解读
「鸡鸣高树杪,狗吠墟里间」——鸡在树梢高处鸣叫,狗在村落间吠叫,以乡村声响开篇。

「家人望车徒,远客造门端」——家人翘首盼望车马的到来,远方游子终于到了门前。

「入门问所亲,上堂叙悲欢」——进了门询问亲人的近况,上堂之后诉说离别以来的悲欢。

「行人暮饥渴,秉烛具盘餐」——行路之人傍晚又饥又渴,家人秉烛准备了饭菜。

「明月照西户,三星烂中天」——明月照在西边的窗户上,参星在天空中灿烂闪烁。

「出门践野草,白露倏已漙」——出门踏着野草,白露忽然已经凝结得很厚。

「十年苦行役,兹夕方来旋」——十年苦于在外行役,今夜才终于归来。

「宁知非梦寐,忽忽心未安」——怎知这不是一场梦呢?恍恍惚惚心中还不能安定。

艺术手法
此诗以白描手法写归家之情景,不加渲染而情致自深。开篇以"鸡鸣""狗吠"的乡村声响代替景物描写,极具生活气息,也与久客归乡时对故土声音的敏感相吻合。

"入门问所亲"的"问"字,"上堂叙悲欢"的"叙"字,都是日常动作,却蕴含了巨大的情感容量。

"行人暮饥渴,秉烛具盘餐"以家常细节写亲情的温暖——不写拥抱哭泣,而写饥渴与备饭,真实而感人。

"明月照西户,三星烂中天"以星月之永恒对照人事之沧桑,"白露倏已漙"以露水之凝暗示夜深。末二句"宁知非梦寐,忽忽心未安"是全诗的情感核心——十年不归,一朝还家,反而不敢相信是真的,这种微妙的心理,非亲身经历者不能道出。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真情实感动人的还乡诗,何景明摒弃了一切藻饰和夸张,以最朴素的笔触写出了最深沉的感情。

"宁知非梦寐,忽忽心未安"是全诗的精华所在——久客归乡的惊喜之中掺杂着不敢置信的惶恐,这种复杂微妙的心理被表现得丝丝入扣。全诗语言质朴自然,结构由外而内、由动而静,从归家的热闹逐渐转入深夜的孤静,最终落在家国情怀与人生感慨的交汇处,格调清远而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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