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涨

明 · 何景明

译文

五月十日雨如射,西山诸溪水皆下

五月十日大雨如箭射一般,西山各条溪水全都倾泻而下

大陆朝迷牛马群,疾雷夜破蛟龙罅

旷野上早晨牛马群迷失了方向,疾雷夜间劈开蛟龙的洞穴

洪涛冥冥夕风急,白浪闪闪山水亚

洪涛昏暗暮风急骤,白浪闪闪山水压顶而来

浮波喷沫来崔巍,巨丘欲没高岸颓

浮波喷沫汹涌而来气势崔巍,巨丘将要被淹没高岸崩颓

咫尺莫辨天宇阔,仓卒但忧坤轴摧

咫尺之间看不清天宇有多广阔,仓促间只担忧大地的轴心要崩摧

固知一苇不可济,虽有万弩何由回

本知一叶扁舟不可渡过,纵有万张强弩又怎能挽回水势

农家夜起筑堤障,妇女走观色沮丧

农家夜里起来修筑堤防,妇女跑来观看面色沮丧

恶少迎人争渡喧,父老携幼登城望

轻浮少年迎着人群争渡喧闹,父老携带幼童登上城墙远望

门前秪讶海劫翻,井中暗觉潮声上

门前只惊讶如同海劫翻覆,井中暗暗感到潮声向上涌来

忆昨曾为万里行,洞庭滟滪何渺冥

回忆从前曾作万里远行,洞庭湖和滟滪堆何等渺远昏冥

鲸吞鳌横那可测,盘涡骇浪谁能平

鲸鱼吞没巨鳌横行哪里可以测度,盘旋的漩涡惊涛骇浪谁能平息

只今忧寐时作恶,闻此终夜令心惊

至今忧虑难眠时常感到不适,听到这水声整夜令人心惊

旋看雨霁劫亦止,沙嘴忽落千尺水

转眼看雨过天晴洪灾也止息了,沙嘴处忽然退下千尺之水

杂花濛濛夏壖静,细草青青夕洲靡

杂花濛濛夏日河岸一片静寂,细草青青夕阳下沙洲柔靡

行人褰裳掇菱荇,稚子垂竿取鲂鲤

行人撩起衣裳采摘菱角荇菜,孩童垂下钓竿钓取鲂鱼鲤鱼

眼前喜愕俱已忘,就中消息谁为此

眼前的惊喜与惊愕都已忘却,这其中消长变化的道理有谁能知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暴雨后河水暴涨的壮观景象,由自然之变引发人生之感。诗从暴雨写起,层层铺写涨水之猛、危害之大、百姓之惊,再以自身往日万里行中所见的大水作比,末段写水退后恢复平静的景象,以「就中消息谁为此」作结,留下哲思。全诗以写实笔法再现洪灾场景,气势雄浑,是何景明写景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五月十日雨如射,西山诸溪水皆下」:五月十日大雨如射,西山各条溪水全都倾泻而下。

「大陆朝迷牛马群,疾雷夜破蛟龙罅」:大陆上早晨牛马群迷失方向,疾雷夜间劈开蛟龙的缝隙。

「洪涛冥冥夕风急,白浪闪闪山水亚」:洪涛冥冥暮风急骤,白浪闪闪山水压来。

「浮波喷沫来崔巍,巨丘欲没高岸颓」:浮波喷沫汹涌而来崔巍壮猛,巨丘将要淹没高岸崩颓。

「咫尺莫辨天宇阔,仓卒但忧坤轴摧」:咫尺之间不能辨别天宇广阔,仓促间只忧心大地轴心崩摧。

「固知一苇不可济,虽有万弩何由回」:本知一叶扁舟不可渡,虽有万弩又怎能挽回。

「农家夜起筑堤障,妇女走观色沮丧」:农家夜间起来修筑堤防,妇女跑来观看面色沮丧。

「恶少迎人争渡喧,父老携幼登城望」:轻浮少年迎着人群争渡喧闹,父老携幼登上城墙远望。

「门前秪讶海劫翻,井中暗觉潮声上」:门前只惊讶如同海劫翻覆,井中暗暗感到潮声上涌。

「忆昨曾为万里行,洞庭滟滪何渺冥」:回忆昨日曾作万里之行,洞庭湖滟滪堆何等渺冥。

「鲸吞鳌横那可测,盘涡骇浪谁能平」:鲸吞鳌横哪里可以测度,盘涡骇浪谁能平息。

「只今忧寐时作恶,闻此终夜令心惊」:至今忧寝时仍感不适,听到此声整夜令心惊。

「旋看雨霁劫亦止,沙嘴忽落千尺水」:转眼看雨过天晴洪灾也止,沙嘴处忽然落下千尺之水。

「杂花濛濛夏壖静,细草青青夕洲靡」:杂花濛濛夏日河岸静寂,细草青青夕阳下沙洲柔靡。

「行人褰裳掇菱荇,稚子垂竿取鲂鲤」:行人撩起衣裳采摘菱荇,孩童垂下钓竿钓取鲂鲤。

「眼前喜愕俱已忘,就中消息谁为此」:眼前的惊喜与惊愕都已忘却,这其中消长变化的道理有谁能知。

逐句解读
(上段已完整覆盖)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极动与极静的对比构建全篇。涨水时的「浮波喷沫来崔巍」「咫尺莫辨天宇阔」与水退后的「杂花濛濛夏壖静,细草青青夕洲靡」形成强烈对照,一动一静,一凶一和,恍若两个世界。

「雨如射」以射箭喻雨之急猛,开篇即定下惊心动魄的基调。

「疾雷夜破蛟龙罅」将雷声与蛟龙意象结合,赋予自然灾害以神话色彩。写百姓反应用三组人物:农家的紧迫、恶少的轻浮、父老的忧惧,视角丰富而有层次。末句「就中消息谁为此」以反问收束,从写实跃入哲思,回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为何景明写景诗的代表作,以磅礴的气势和细腻的笔触再现了洪灾的全过程。全篇从暴雨到涨水、从惊惧到水退、从动荡到平静,结构完整而有张力。末段以哲思作结,使全诗不止于写景,更具有对自然无常的深层思考。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