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松歌

明 · 何景明

译文

贤隐寺傍之古松,奇绝可比徂徕峰

贤隐寺旁的古松,奇绝可比徂徕山上的松峰

问之故老迷岁月,但见皮肉屈疆苔藓裂

询问故老已说不清年岁,只见树皮树肉屈曲苍劲苔藓开裂

高枝上掣玄冥风,回柯反扫阴崖雪

高枝向上掣取北方的寒风,回转的枝柯反扫阴崖上的积雪

藤翻蔓卷空林黑,集霰流烟岂终极

藤蔓翻卷空林昏暗,集霰流烟哪里是尽头

斧斤相顾畏盘错,梁栋谁来誇正直

斧斤之工相互顾望畏惧盘根错节,谁来夸赞它可作梁栋之材

昔予山游驻车马,行吟屡憩兹松下

昔日我山游时停下马车,行吟中多次在这松下歇息

松根老僧为开径,野色岩姿坐生暝

松根旁老僧为我开辟小径,野色岩姿间坐到天色昏暗

叶暗秋灯梵殿深,花香晚饭斋厨静

松叶昏暗秋灯映照梵殿幽深,花香伴着晚饭斋厨清静

一年幽忧不到此,宁知摧折空山里

一年幽忧未到此处,哪里知道它竟在空山中遭了摧折

龙盘虎拿终有神,白骨苍鳞半枯死

龙盘虎拿般终究有神异之气,却已白骨苍鳞半数枯死

沧波古岸霜气夕,硉矹犹看数千尺

沧波古岸霜气弥漫的傍晚,硉矹突兀仍可看见数千尺高

石上连朝走云雨,山中十月飞霹雳

石上连日奔走云雨,山中十月竟然飞起霹雳

千灵百怪相护诃,过客居人尽怜惜

千灵百怪相互护持呵斥,过路客和居住的人都来怜惜

君不见泰山五大夫,零落今看在何处

你不见泰山五大夫松,如今零落又在哪里可以看到

沧海空流使者槎,悲风暮起将军树

沧海空流过使者的星槎,悲风在傍晚从将军树旁刮起

呜呼人生富贵竟何益,松乎松乎,吾当为尔诛茆傍青壁

唉,人生的富贵究竟有什么益处,松啊松啊,我要为你割茅结庐依傍青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物言志之作,以贤隐寺旁古松为对象,借松树历经风霜、终遭摧折的命运,寄寓对正直之士不被世用的愤懑。诗从古松奇绝之姿写起,转入往日游赏之忆,再写今日摧折之悲,终以泰山五大夫松、将军树等典故发出人生感慨,决心结庐松旁以终老。全诗情致沉郁,寄慨深远。

逐句解读
「贤隐寺傍之古松,奇绝可比徂徕峰」:贤隐寺旁的古松,奇绝可比徂徕山上的松峰。

「问之故老迷岁月,但见皮肉屈疆苔藓裂」:询问故老已不知其年岁,只见皮肉屈曲苍劲、苔藓开裂。

「高枝上掣玄冥风,回柯反扫阴崖雪」:高枝向上掣取北风,回转的枝柯反扫阴崖的积雪。

「藤翻蔓卷空林黑,集霰流烟岂终极」:藤蔓翻卷空林昏黑,集霰流烟绵延岂有尽头。

「斧斤相顾畏盘错,梁栋谁来誇正直」:斧斤之工相互顾望畏惧其盘根错节,谁来夸赞它可作梁栋之材。

「昔予山游驻车马,行吟屡憩兹松下」:昔日我山游时停车驻马,行吟中多次在这棵松下歇息。

「松根老僧为开径,野色岩姿坐生暝」:松根旁老僧为我开辟小径,野色岩姿间坐至天色昏暗。

「叶暗秋灯梵殿深,花香晚饭斋厨静」:松叶昏暗秋灯映照梵殿幽深,花香伴着晚饭斋厨清静。

「一年幽忧不到此,宁知摧折空山里」:一年幽忧未到此地,哪里知道它竟在空山中遭摧折。

「龙盘虎拿终有神,白骨苍鳞半枯死」:龙盘虎拿般终有神异之气,却已白骨苍鳞半数枯死。

「沧波古岸霜气夕,硉矹犹看数千尺」:沧波古岸霜气弥漫的傍晚,硉矹突兀仍可见数千尺高。

「石上连朝走云雨,山中十月飞霹雳」:石上连日奔走云雨,山中十月竟飞起霹雳。

「千灵百怪相护诃,过客居人尽怜惜」:千灵百怪相互护持呵斥,过客居人都来怜惜。

「君不见泰山五大夫,零落今看在何处」:你不见泰山五大夫松,如今零落又在哪里。

「沧海空流使者槎,悲风暮起将军树」:沧海空流过使者的星槎,悲风暮起于将军树旁。

「呜呼人生富贵竟何益,松乎松乎,吾当为尔诛茆傍青壁」:唉,人生富贵究竟有何益处,松啊松啊,我当为你割茅结庐依傍青壁。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全篇:昔日古松之奇绝与今日摧折之惨状对比,叶暗秋灯的清幽与山中霹雳的暴烈对比,五大夫松的荣耀与古松的零落对比。

「高枝上掣玄冥风,回柯反扫阴崖雪」以拟人手法写出古松与天地抗衡的气魄。写松之形态以「龙盘虎拿」「白骨苍鳞」设喻,将松的物理特征与龙的意象融合,赋予古松超自然的威严。末段连用泰山五大夫、使者槎、将军树三典,以历史兴亡的苍茫衬托古松命运,归结到「诛茆傍青壁」的归隐之志,物我合一。

总体评价
此为何景明咏物诗的力作。全诗以古松为载体,将个人对世事无常的感慨、对正直之士遭际的愤懑、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融为一体。诗风沉郁顿挫,意象奇崛,在明代咏物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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