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行

明 · 何景明

译文

朝登古城口,夕藉古城草。

早晨登上古城的入口,傍晚坐在古城的荒草之上。

日落独见长河流,尘起遥观大梁道。

夕阳西下时独自望着长河流淌不息,远远看到大梁道上尘土飞扬。

大梁自古号名区,富贵繁华代不殊。

大梁自古以来号称著名的地方,历代的富贵繁华都差不多。

高楼歌舞三千户,夹道烟花十二衢。

高楼中有三千户人家歌舞不停,街道两旁花繁柳茂,十二条大街热闹非凡。

合汨轮驺交紫陌,鸣钟暮入王侯宅。

车马纷杂在紫陌上交错穿行,傍晚时分鸣钟声传入王侯的府宅。

红妆不让掌中人,珠履皆为门下客。

盛装的美女不亚于掌上起舞的舞姬,穿珠履的都是门下的贵客。

片言立赐万黄金,一笑还酬只白璧。

一句话就能立即赏赐万两黄金,一笑之间便用白璧来回酬。

带甲连营杀气寒,君王推毂将登坛。

全副武装的士兵连营驻扎杀气森寒,君王亲自推车送将登坛拜帅。

弯弧自信成功易,拔剑那知报怨难。

弯弓搭箭自信建功容易,拔剑报仇哪知道其中艰难。

已见分符连楚越,更闻飞檄救鄞郸。

已经看到兵符分发连接楚越之地,又听说紧急文书飞传去救援邯郸。

一朝运去同衰贱,意气雄豪似惊电。

一旦运势消逝便和卑微之人一样,昔日的意气雄豪如同闪电般转瞬即逝。

杨花飞入侯嬴馆,草色凄迷魏王殿。

杨花飘飞进了侯嬴的旧居,凄迷的荒草长满了魏王的宫殿。

万骑千乘空云屯,绮构朱甍不复存。

曾经万千兵马云集于此,华丽的建筑和红色的屋脊都已不复存在。

夜雨人归朱亥里,秋风客散信陵门。

夜雨中人们回到朱亥的故里,秋风萧瑟时宾客在信陵君门前散去。

川原百代重回首,宋寝隋宫亦何有。

百代之后再回首这片山川原野,宋朝的陵寝和隋朝的宫殿又还剩下什么呢。

游鹿时衔内苑花,行人尚折繁台柳。

游荡的鹿时不时衔着皇家园林中的花草,过路的行人还会折取繁台边的柳枝。

繁台下接古城西,春深桃李自成蹊。

繁台下连接着古城的西边,春深时节桃李花下自然形成了一条小路。

朝来忽见东风起,薄暮飞花满故堤。

早晨忽然看见东风吹起,到了傍晚飘飞的花瓣已铺满了旧时的堤岸。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歌行体长诗,以大梁(今河南开封)为吟咏对象,抒发了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大梁是战国时期魏国都城,信陵君、侯嬴、朱亥等历史人物的故事皆发生于此。诗人登临古迹,追溯大梁从繁华到衰败的历史变迁,借古伤今,表达了对盛衰无常、荣华虚幻的人生感悟。

逐句解读
「朝登古城口,夕藉古城草」——早晨登上古城的入口处,傍晚坐在古城的荒草上。

「日落独见长河流,尘起遥观大梁道」——夕阳西下时独自看见长河流淌,远远望去大梁道上尘土飞扬。

「大梁自古号名区,富贵繁华代不殊」——大梁自古以来号称著名的地区,历代的富贵繁华并无不同。

「高楼歌舞三千户,夹道烟花十二衢」——高楼里三千户人家歌舞不休,街道两旁烟花繁盛,十二条大街热闹非凡。

「合汨轮驺交紫陌,鸣钟暮入王侯宅」——车马杂沓在紫陌上交驰,鸣钟之声在傍晚传入王侯府邸。

「红妆不让掌中人,珠履皆为门下客」——盛装的美女不亚于掌上起舞的舞者,穿珠履的皆是门下的贵客。

「片言立赐万黄金,一笑还酬只白璧」——一句话就能赏赐万两黄金,一笑之间便以白璧相酬。

「带甲连营杀气寒,君王推毂将登坛」——甲士连营杀气森寒,君王亲自推车送将登坛拜印。

「弯弧自信成功易,拔剑那知报怨难」——弯弓射箭自信成功容易,拔剑报仇哪知其中艰难。

「已见分符连楚越,更闻飞檄救鄞郸」——已经看到分发的兵符连接楚越之地,又听说飞传檄文去救援邯郸。

「一朝运去同衰贱,意气雄豪似惊电」——一旦运势已去便与卑微者无异,昔日的意气雄豪如同惊电转瞬即逝。

「杨花飞入侯嬴馆,草色凄迷魏王殿」——杨花飘入了侯嬴的故居,凄迷的荒草长满了魏王的宫殿。

「万骑千乘空云屯,绮构朱甍不复存」——曾经万骑千乘如云屯聚,如今华丽的建筑和红色的屋脊已经不复存在。

「夜雨人归朱亥里,秋风客散信陵门」——在夜雨中人们回到朱亥的故里,秋风萧瑟时宾客散尽在信陵君门前。

「川原百代重回首,宋寝隋宫亦何有」——百代之后再回首这片川原大地,宋朝的陵寝和隋朝的宫殿又还剩下什么。

「游鹿时衔内苑花,行人尚折繁台柳」——游荡的鹿时常衔着内苑中的花草,路过的行人还会折取繁台边的柳枝。

「繁台下接古城西,春深桃李自成蹊」——繁台下连接着古城的西面,春深时节桃李自然走出了一条小径。

「朝来忽见东风起,薄暮飞花满故堤」——早晨忽然看见东风吹起,到了傍晚飞花已铺满了旧时的堤岸。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经典的歌行体结构,以时间线推进,从登临写起,经由追忆历史繁华、转述战争风云、感慨兴亡衰败,最后以自然春景收束全篇。对比手法运用极为出色:昔日「高楼歌舞三千户」的繁华与今日「草色凄迷魏王殿」的荒凉形成强烈对照。用典丰富而精当,信陵君、侯嬴、朱亥等战国人物的自然嵌入,使历史厚重感倍增。结尾以「薄暮飞花满故堤」的自然意象收束,在兴亡感慨中融入了一种超越历史的旷达与无奈,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大梁行》是一首优秀的咏史歌行体长诗。诗人通过登临大梁古城,追溯魏国都城的历史变迁,深刻地揭示了盛衰无常的历史规律。全诗气象宏大,意境苍凉,既有对历史繁华的生动追忆,也有对兴亡更替的深沉反思。何景明以雄健的笔力和深厚的历史感,将大梁这座古城的千年沧桑浓缩于一诗之中,体现了前七子追求盛唐格调的文学理念,是明代歌行体诗歌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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