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生行
明 · 何景明
译文
崔生自返金陵谪,骑马复走长安陌。
崔生从金陵贬谪之地自行返回之后,骑马又奔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之上。
时危颇负经济才,海内俱识文章客。
时局危难之际他颇为自负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四海之内的人都认得这位文章出众的客人。
自从盗贼近神京,四海不见烟沙清。
自从盗贼逼近了神圣的京城以来,四海之内再也看不到烽烟沙尘澄清的日子了。
黄河流血日惨怛,中原战骨霜纵横。
黄河流域一带流血成河日子惨痛悲怆,中原大地上的战死者尸骨在寒霜之中纵横遍布。
朔方兵马又已弱,天下财赋难尽榷。
朔方一带的兵马力量又已经变得衰弱了,天下的财赋收入也难以全部搜刮征取。
书生不得言世务,大臣谁有匡时略。
读书人不能谈论国家的世务,朝中大臣又有谁具有匡救时局的谋略呢。
我到长安访交友,子与河内犹相厚。
我到了长安寻访交游的朋友,你与河内那位朋友依然交情深厚。
感君恋故有绨袍,吐胆倾心共杯酒。
感念你恋念故人赠送绨袍的情谊,我们吐胆倾心一同共饮杯中的美酒。
六年更见玄都花,万事空伤蓟门柳。
六年之后又见到了玄都观的桃花盛开,万事皆成空只徒然伤感蓟门之外的杨柳。
河内忧时未解颜,子亦谈兵不辍口。
河内那位朋友忧念时事未曾舒展眉头,你也谈论兵事不停口地述说。
金矿玉璞隐光曜,紫气龙泉郁盘久。
金矿和未经雕琢的玉璞隐藏着它们的光彩,紫气缭绕的龙泉宝剑也郁结盘旋了很久。
议论反遭时辈忌,形容岂免流俗丑。
你的议论反而遭到同辈之人的嫉妒,你的形容举止怎能免于流俗之人的丑化诋毁。
王良伯乐不在御,骅骝騕袅徒能走。
王良伯乐那样善于驾车善于相马的人不在位执政,骅骝騕袅这样的良马也只能白白地具有善跑的能力。
人言古人未可轻,古人往往皆无成。
人们说古人不可以轻视怠慢,然而古人往往也都功业无成。
子云老大不晓事,殷浩当时空有名。
扬雄字子云到了年老的时候还不通晓世事,殷浩在当年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事去惟应嗟白首,时来未必济苍生。
时事过去只应当叹息白发苍苍而已,时机来了也未必能够救济天下的苍生。
即今风尘尚澒洞,羽檄飞符递相送。
即便到如今风尘战乱仍然弥漫弥漫无边,羽书檄文和紧急符节递相传送不停。
西北山河战角悲,东南天地军麾动。
西北方的山河之间战角之声悲鸣,东南方的天地之间军队的旗帜飘动。
江海未见鲁连耻,朝廷不闻贾生恸。
江海之间看不到鲁仲连那样排难解纷的义士,朝廷之中也听不到贾谊那样痛哭的声音。
尘埃早知才质殊,霄汉况睹名声重。
在尘埃之中早已知道你的才质与众不同,在天空之中更是看到你的名声如此隆重。
閟宫清庙待琴瑟,大厦明堂要梁栋。
神宫清庙正等待着琴瑟和鸣之音,大厦明堂也需要栋梁之材来支撑。
天生公等世所须,努力他时有大用。
上天生下你们这些人正是世道所需要的人才,努力奋进将来一定会有大的用武之地。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七言歌行体的赠答诗,为崔生而作。崔生从金陵贬谪归来后,又骑马奔走于长安陌上,胸怀经济之才却不为世用。诗中描写了当时天下动荡、盗贼横行的社会现实,表达了对崔生才华的赞赏和对其不被重用的深切不平。诗人借崔生之遭遇,抒发了对时局的忧愤和对人才被埋没的感慨,既有对友人的勉励,也有对朝政用人不当的委婉批评。
逐句解读
「崔生自返金陵谪,骑马复走长安陌。」崔生从金陵的贬谪之地自行返回,骑马又奔走在长安的街道上。
「时危颇负经济才,海内俱识文章客。」时局危难之际他颇为自负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海内之人也都认得这位文章大家。
「自从盗贼近神京,四海不见烟沙清。」自从盗贼逼近了神圣的京城,四海之内再也看不见烽烟沙尘澄清的日子。
「黄河流血日惨怛,中原战骨霜纵横。」黄河流域流血成河日子惨痛悲怛,中原大地上的战骨在寒霜中纵横遍布。
「朔方兵马又已弱,天下财赋难尽榷。」朔方的兵马力量又已经衰弱,天下的财赋收入也难以全部征榷搜刮。
「书生不得言世务,大臣谁有匡时略。」书生不能谈论国家世务,朝中大臣又有谁具有匡救时局的谋略。
「我到长安访交友,子与河内犹相厚。」我到长安寻访交游之友,你与河内那位朋友还相厚谊。
「感君恋故有绨袍,感君恋故有绨袍。」感念你恋念故人赠送绨袍,吐胆倾心共饮杯中之酒。
「六年更见玄都花,万事空伤蓟门柳。」六年后又见到玄都观的桃花,万事皆空只徒然伤感蓟门的杨柳。
「河内忧时未解颜,子亦谈兵不辍口。」河内那位朋友忧念时事未曾舒展眉头,你也谈兵论战口不停歇。
「金矿玉璞隐光曜,紫气龙泉郁盘久。」金矿玉璞隐藏着它们的光彩,紫气龙泉之剑也郁结盘旋了很久。
「议论反遭时辈忌,形容岂免流俗丑。」你的议论反而遭到同辈之人的嫉妒,你的形容举止怎能免于流俗之人的丑诋。
「王良伯乐不在御,骅骝騕袅徒能走。」王良伯乐那样的善御善相之人不在位执政,骅骝騕袅这样的良马也只能空有善跑之能。
「人言古人未可轻,古人往往皆无成。」人们说古人不可以轻视,然而古人往往也都功业无成。
「子云老大不晓事,殷浩当时空有名。」扬雄字子云年老而不晓世事,殷浩在当年也徒有虚名。
「事去惟应嗟白首,时来未必济苍生。」时事过去只应当叹息白发苍苍,时机来了也未必能救济天下苍生。
「即今风尘尚澒洞,羽檄飞符递相送。」即便如今风尘战乱仍然弥漫弥漫,羽书檄文和紧急符节递相传送不停。
「西北山河战角悲,东南天地军麾动。」西北的山河之间战角悲鸣,东南的天地之间军旗飘动。
「江海未见鲁连耻,朝廷不闻贾生恸。」江海之间不见鲁仲连那样排难解纷的义士,朝廷之中也听不到贾谊那样的痛哭之声。
「尘埃早知才质殊,霄汉况睹名声重。」在尘埃之中早已知道你的才质与众不同,在天上更是看到你的名声隆重。
「閟宫清庙待琴瑟,大厦明堂要梁栋。」神宫清庙正等待着琴瑟之音,大厦明堂也需要栋梁之材。
「天生公等世所须,努力他时有大用。」上天生下你们这些人是世道所需要的,努力奋进他日必有大用。
艺术手法
全诗以沉郁顿挫的笔调展开,格调悲凉慷慨。诗人善用典故寄寓深意:绨袍用范雎绨袍之恋的典故喻友情之厚,玄都花用刘禹锡玄都观桃花之典暗含再次被贬之意,蓟门柳寄离愁,王良伯乐喻识才之人,骅骝騕袅喻怀才不遇之士,鲁连、贾谊喻忧国忧民之士。对比手法贯穿全篇:崔生的经济之才与时辈嫉妒对比,金矿玉璞之光华与被埋没之现实对比,"天生公等世所须"的期望与"议论反遭时辈忌"的遭遇对比。赋兼比兴,以"黄河流血"、"战骨霜纵横"等触目惊心的意象渲染乱世之惨,以"金矿玉璞"、"紫气龙泉"比喻人才的光华。全诗结构层层推进,由个人遭遇扩展到天下大势,再归结到对未来的期许,气势恢宏而脉络清晰。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沉郁悲壮、慷慨淋漓的赠答诗,充分展现了何景明诗歌的风骨和气魄。全诗以崔生之遭遇为切入点,将个人不遇之感与天下动荡之忧融为一体,既有对友人才华的高度赞赏,也有对时局危难的深切忧虑。用典精当而不堆砌,语言劲健有力,风格沉郁悲壮,有杜甫"三吏三别"之遗风。结尾"天生公等世所须,努力他时有大用"以勉励作结,在悲慨之中寄寓希望,体现了诗人积极入世的精神。全诗思想深刻,情感真挚,艺术成熟,是明代七言歌行中的优秀之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