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道行

明 · 何景明

译文

长安大道如弦直,车马相逢不相识。

长安的大道笔直如弓弦,车马来往相逢却互不相识。

金鞭玉毂共争先,日日红尘大道边。

金鞭玉饰的车轮争相抢先,大道边日日扬起漫天红尘。

七贵门前罗将相,五侯座上列神仙。

七大权贵门前聚集着将相,五侯的宴席上排列着如神仙般的宾客。

五侯七贵同杯酒,万骑于夫尽奔走。

五侯七贵同饮一杯酒,万千人马都为他们奔走效劳。

一言得意贱可贵,百计奉身无亦有。

一句话得势则卑贱者也可变贵,千方百计钻营则一无所有者也能拥有。

杯酒经过日共游,比权并势暗相谋。

杯酒之间日日结伴同游,彼此攀比权势暗中互相算计。

才见黄金结兄弟,忽看白刃起仇雠。

才见他们以黄金结为兄弟,转眼就见白刃相向化为仇敌。

薰天灼地期长久,覆雨翻云亦随手。

气焰薰天灼地自以为能长久,翻云覆雨的变化却随手就来。

富贵谁言福作门,骄奢终与祸为邻。

谁说富贵就是福气的门户,骄奢终归与灾祸比邻而居。

瑶台歌舞新更主,金谷池亭别与人。

瑶台的歌舞已换了新主人,金谷园的池亭也已归属他人。

豪宾贵客如风霰,鞍马当时倏雷电。

豪门贵客如同风中的雪霰般消散,当初鞍马的盛况如雷电般转瞬即逝。

得饱空闻鞲上鹰,附炎不见梁间燕。

饱食的只听得鞲上拳养的苍鹰,趋炎附势的梁间燕子早已不见踪影。

寻常只道太山安,顷刻宁知沧海变。

人们平常只说泰山安稳无虞,岂知沧海变桑田只在顷刻之间。

秋来春去互推迁,物理相寻是等闲。

秋去春来交替推移,万物的道理本就是如此寻常。

岂知盛满衰仍至,岂识忧从乐极还。

怎知盛极而衰终会到来,怎懂忧患从极乐之中便会返回。

独怪梁生何感慨,拂袖长歌辞汉关。

唯独奇怪梁生为何如此感慨万千,拂袖高歌离开了汉代的关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何景明所作的七言歌行,以长安大道为背景,描绘了权贵豪门的骄奢淫逸与世态炎凉。诗人借长安这一帝都意象,展现了功名利禄的虚幻无常,讽刺了那些依附权势、翻云覆雨之徒,最终以梁生拂袖辞关的典故寄寓自己的超脱之意。

逐句解读
「长安大道如弦直,车马相逢不相识」开篇以长安大道的笔直比喻世路的表面规整,但车马虽多却互不相识,点出人情冷漠。

「金鞭玉毂共争先,日日红尘大道边」权贵们的华贵车马争相竞逐,大道边日日扬起红尘,写出喧嚣繁华之态。

「七贵门前罗将相,五侯座上列神仙」七贵五侯门庭若市,将相神仙争相趋附,极写豪门之盛。

「五侯七贵同杯酒,万骑于夫尽奔走」权贵们杯酒相交,无数人为之奔走效力。

「一言得意贱可贵,百计奉身无亦有」一句话得势则贱者变贵,百般钻营则无者变有,讽刺世态炎凉。

「杯酒经过日共游,比权并势暗相谋」杯酒之间结伴同游,暗中却在较量权势、图谋算计。

「才见黄金结兄弟,忽看白刃起仇雠」方才还以黄金结为兄弟,转眼便拔白刃化为仇敌,写尽人心反复。

「薰天灼地期长久,覆雨翻云亦随手」权势薰天灼地自以为能长久,但翻云覆雨的变故不过随手之间。

「富贵谁言福作门,骄奢终与祸为邻」谁说富贵就是福气之门,骄奢终究与灾祸为邻。

「瑶台歌舞新更主,金谷池亭别与人」瑶台歌舞已换了主人,金谷园亭也另属他人,富贵不过转瞬。

「豪宾贵客如风霰,鞍马当时倏雷电」豪客如风霰般消散,鞍马之盛如雷电般转瞬即逝。

「得饱空闻鞲上鹰,附炎不见梁间燕」饱食的不过是鞲上之鹰,趋炎附势的梁间燕早已不见。

「寻常只道太山安,顷刻宁知沧海变」人们常以为太山安稳,岂知沧海桑田顷刻间便可改变。

「秋来春去互推迁,物理相寻是等闲」春秋更替相互推移,万物之理本是寻常。

「岂知盛满衰仍至,岂识忧从乐极还」哪里知道盛极而衰终将到来,哪里明白忧患从极乐中返回。

「独怪梁生何感慨,拂袖长歌辞汉关」独怪梁鸿为何如此感慨,拂袖长歌离开汉关而去。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对比手法,以「金鞭玉毂」的繁华对比「白刃仇雠」的残酷,以「薰天灼地」对比「覆雨翻云」的速变。运用大量典故,如「七贵」「五侯」「金谷」「瑶台」等,皆暗指汉晋权贵故事。比喻新颖贴切,「鞲上鹰」「梁间燕」「风霰」「雷电」等意象将权贵宾客的趋附与离散写得形象鲜明。结尾用梁鸿典故收束全篇,由叙转议,由人及己,寄托深远的归隐之志。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深刻揭示封建社会权力游戏中世态炎凉的作品。诗人以旁观者的清醒目光,将长安权贵的浮华与虚妄层层剥开,既有对人情冷暖的洞察,也有对功名利禄的反思。语言流畅,气势雄健,七言歌行的节奏感极强,是何景明咏怀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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